姜白的目光望向昔涟身后。
昔涟似乎藏了什么东西,甜笑着看着他。
她有些心虚和胆怯,支撑她的勇气完全系于姜白一念之间,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姜白愿意接纳她,她便生动鲜活,是青春可爱的美少女。
若被他拒绝,小昔涟便会像泡沫般无声碎裂,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什么事情让她变得这么胆小?
姜白表示好奇。
“昔涟,你藏了什么?”
娇小的昔涟轻盈走来,将手从背后拿出。
在这一瞬,她和大昔涟的呼吸都停下了。
仅存的一丝勇气让昔涟轻轻的、又缓慢地张开手。
手心里是一枚戒指,用她和大昔涟的记忆塑造出的漂亮戒指。
晶莹剔透,像纯洁女孩那颗美好的真心,流淌着十三色彩的辉光。
记忆的特质便是朦胧如幻,如同永恒的一页上绽开的繁花,将虚无缥缈的瞬间化为鲜花盛开的殿堂。
昔涟把美好的憧憬,漫长孤独中的等待与祈愿,一切塑造她的美好事物,全部收集起来,拼成一块小小的碎片。
之前,黑塔曾经用「昔涟是一张完美的拼图,但缺了关键的几块」这种说法,描述大昔涟未回归之前,昔涟长不大的状态。
她不完整。
由于无漏净子的命运残缺,象征种子与鲜花的莫比乌斯环断裂,她的未来中缺失了大昔涟,更有一部分记忆碎片永久性遗失。
但姜白复活了迷迷/大昔涟,大昔涟帮她找回了记忆,用终末的力量让莫比乌斯环重新完整。
仿若奇迹般,昔涟找回了那块拼图。
历经三千万轮回,那面破碎到无法映出少女容颜的镜子,终于修复了所有裂痕。
昔涟樱唇微张,她有些紧张。
她与大昔涟精心准备了一场告白,少女的初恋是无比美好的事物,可到了关键时刻,她却升起小小的担忧。
少女胡思乱想着。
姜白看出端倪,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心底感慨万千。
昔涟性格并不软弱,她能识破来古士的语言漏洞,在永劫回归中坚持三千万轮回。
不论是迷茫、苦楚,还是漫长时间中的寂寞与孤独,这些苦难都打不倒她。
她坚强到让人心疼,就算难过也不轻易落泪。
昔涟给外人的印象是聪明伶俐,青春可爱,像温暖的小太阳。
可不知为何,昔涟在他面前会变得傻乎乎的,那种呆萌的感觉让姜白怀疑,他能轻易把昔涟骗的团团转。
她的聪明机灵,更像是用以衬托鲜花的绿叶,而非守护自己的盾牌。
姜白拿走戒指。
这个动作似乎破坏了她们的计划,昔涟和大昔涟一瞬间有些茫然。
“昔、昔涟!大事不好啦,亲爱的拿走了我们的戒指,接下来的计划该怎么办呀。”
大昔涟慌了神。
她比昔涟单纯许多,如一张纯洁的白纸,更似一朵温室里娇养的鲜花,开得漂亮温顺,乖巧地任姜白修剪枝叶,让人流连忘返。
姜白保护着她,她没有受过任何风吹雨打。
“你怎么把计划说出来了……”
昔涟无奈。
露馅了。
事已至此,小昔涟只能孤注一掷。
一丝狡黠从眼底浮现,她亲密地抱住姜白的手臂,少女稚嫩的肌肤,樱唇轻张,语气甜蜜撒娇道。
“亲爱的,我和大昔涟想要戒指,帮我们戴上好吗?”
“它是哪来的?”
“哎嘿~”
大昔涟俏皮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
姜白懂了。
无论是大昔涟的漂亮样貌,腕间的莫比乌斯环彩带,还是所有那些充满女孩气息与童话色彩的事物。
这些形象,是昔涟在永劫回归中,于那面「破碎」的镜子里幻化出的理想的自己,与一切美好的事物。
它们如同画家的传世之作、雕塑师的凿下神像,是一场极致却虚幻的美梦。
因为无法在现实中拥有,她只好用欺骗的方式安慰自己。
姜白又问。
“只有一枚戒指?”
他提出的问题,反而回答了昔涟一直担忧的事情。
姜白没有拒绝她。
昔涟紧张许久的心轻轻落地,清澈的眼眸浮现出柔情蜜意,语气无比温柔。
“是的!我和大昔涟不分彼此,是命中注定的好姐妹!共用一枚戒指就好啦。”
两枚戒指,天生就有先后顺序,那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
姜白低下头,打量着手中的漂亮戒指,从中感受到升格之力。
它的质料崭新,带着上一分钟才实质化的痕迹,微微残留着昔涟的体温,散发着淡淡的暖香。
昔涟甜笑着等待他的回应,姜白开口。
“抬手。”
“好~”
昔涟乖巧地抬起左手,姜白捏着戒指,为她戴在无名指上,动作并不算慢,但少女努力睁大眼睛,把每一分每一秒都铭记在心。
她深吸口气,踮起脚,轻轻吻了下姜白。
甜美滋味荡漾开来。
少女青涩的脸颊飘着红霞,眼底流淌柔情。
她把戒指摘下来,送给姜白,俏皮地眨了眨眼。
“轮到大昔涟了~”
“这么快?”
大昔涟紧张不已,她娇羞地往后缩了缩。
姜白被逗乐了。
粉色哺乳类动物是这样的,迷迷,无所不能!
虽然有昔涟的记忆,大昔涟却更像城堡里的公主,她读过许多「故事书」,但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
那稚嫩又单纯的气质藏都藏不住,纯洁得宛如一朵沾着晨露、正轻柔盛放的白雏菊。
“想要吗?”
姜白晃了晃戒指,笑着看这个漂亮的女孩子。
“亲爱的,人家想要它!”
大昔涟心直口快,眼神兴奋,但马上又害羞起来,慌张地望向昔涟,一副想请求场外援助的样子。
昔涟为她鼓舞士气。
“别害羞呀,大昔涟,鼓起勇气!”
“好。”
她轻声回应,害羞地靠近姜白,刚走两步就停住。
姜白无奈失笑,朝她招手,像逗弄家里的小猫一样。
“乖,想要的话快过来。”
“亲爱的,我来了!”
明明大昔涟满脸羞涩,可姜白才刚发出邀请,她顿时变得天不怕地不怕,迫不及待地飞过去,紧紧将他抱住。
“抬起左手。”
“昔涟教过我这些知识~”
大昔涟乖巧地伸出手,把姜白为她戴戒指的画面清晰映入眼中,化作永不褪色的记忆。
姜白为少女戴好戒指,忍不住逗弄她。
“昔涟还教过你什么?”
话语刚落,沉浸在初恋甜蜜中的大昔涟,目光从无名指上的戒指移开,娇羞地望着他。
她话语中带着颤音,那一缕青涩的羞意让她看起来无比可爱。
“亲爱的!”
从今天起,她和昔涟就能理直气壮,用亲密的称呼喊姜白!
大昔涟藏着欣喜,与昔涟配合,把两张「光锥」制作出来,画面中正是姜白为她们佩戴戒指的一瞬间留影。
姜白对她们而言,是愿意路过并为她们实现愿望的流星,命运之外的大英雄,永恒的恋人。
光锥格外好看,画面中央是玲珑小巧的昔涟,她抬起头望向姜白,痴痴地望着,目光柔情似水,可爱到无以复加。
另一张光锥,定格了同样的构图。
大昔涟面容青涩,娇羞里恰到好处地藏着一缕窃喜,她将视线从珍爱的戒指上移开,缓缓上扬,最终落于姜白身上。
那一刻定格为光锥的画面,姜白的身影将她清澈的瞳孔彻底占据。
“我们给光锥起个名字?”
昔涟询问她。
“好呀~但是应该叫什么呢?”
大昔涟亲密地抱着姜白。
“让我想想……”
昔涟迅速想到了这两张光锥的名字。
少女取出羽毛笔,嘴角含着轻柔笑意,写下秀气的字迹,那些淡金色的字迹是翁法罗斯文字,颇有种神谕的金碧辉煌感。
金色的文字飞入光锥,为其命名。
……
时间接近夕阳,姜白了解到,黑塔之前把三月七拉走,是想借助她的「无漏净子」特性,研究如何拯救翁法罗斯。
让昔涟和大昔涟作为研究对象也行,但她们有事情要做,最合适的人选变成了三月七。
当然,整个过程中,「无漏净子」这四个字从未在三月七耳边响起过。
元气满满的少女,走出黑塔办公室,心满意足拿到了信用点、小零食,还有艾丝妲给她买的光锥,帮上了大忙。
黑塔的研究得出了结论。
她找到姜白、昔涟和大昔涟,短暂讲述计划。
黑塔言简意赅。
大昔涟茫然地眨了眨眼。
昔涟可爱地叉腰。
“黑塔?不要故意吓唬我们,你要说实话。”
“你真聪明,有没有兴趣在「智识」命途发展?本天才很乐意带你做项目。毕竟大昔涟用了我取的名字,我答应保护她,不差你一个。”
“那真是谢谢你了,但以后再说~”
“行。”
黑塔满意点头,然后看向姜白,收起笑意,认真地与他交谈。
把翁法罗斯炸掉这句话,她没开玩笑。
姜白问。
“你的能力很强,想保护翁法罗斯完全没问题。但我们时间不多,风险太大。保护一台本体是「绝灭大君」的权杖,这件事没有意义。”
黑塔详细解释道。
翁法罗斯和铁墓牵扯过深,而其他绝灭大君很可能知晓这场「实验」,目前权杖被夺取的最高权限,仅有百分之十。
“理由太多了,姜白,我的意见是把翁法罗斯的全体生命转移到新世界,之后,把那台以权杖为本体的「翁法罗斯」炸掉。”
“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之前的夺取最高权限的计划也没有改变,仅仅是核心思路变了。”
昔涟好奇地询问。
“再创天地?”
黑塔做好了万全准备。
铁墓不怕死,它濒死时万一自爆,「毁灭」的方程式会炸得满宇宙都是。
作为「智识」令使,黑塔与其说擅长解决问题,倒不如说,她擅长让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之后,由姜白审判那个只剩下来古士和铁墓的旧世界,把一切罪恶焚烧殆尽。
“我的计划如何?”
“翁法罗斯文明大仇得报,全体生命升格,仇敌铁墓必死,昔涟记忆完整。”
“唯一的问题就是旧翁法罗斯被炸了,我觉得不值一提,它的造物主是权杖δ-me13,或是来古士,我想让昔涟和大昔涟,担任新翁法罗斯的造物主。”
“不仅是她实现了宏愿,亦是翁法罗斯一场辉煌的新生。”
黑塔的计划一言以蔽之,就像一台旧电脑被病毒入侵了。
为了保护珍贵的数据,把数据转移到物理硬盘,保存在高配的新电脑中,这样更显得体贴。
一边为了保护数据而努力,一边又让他们承受风险,在旧电脑里「杀毒」。
姜白觉得还行。
……
天才俱乐部#81,阮梅,在黑塔的邀请下加入队伍。
衣着水墨色系旗袍的阮梅登场,第一时间看向姜白,又看向昔涟和大昔涟,眼底浮现一缕好奇。
阮梅声音柔和。
“我的名字叫「阮·梅」,名称中间需要一次停顿。当然,只是个人习惯,你们也可以直呼阮梅,这样方便一些。”
黑塔啧啧称奇。
“我认可你了,阮梅。天才就不该讲究名字上的旁枝末节,就像我叫大黑塔一样~快点教她们再创天地吧!”
“好的。”
再创天地并不复杂,如果用天才的技术,把一颗荒芜星球改造成翁法罗斯最快捷。
但阮梅推荐另一种「再创世」方式。
她望向昔涟二人,笑着说。
“我很喜欢你们的莫比乌斯环,它很漂亮,黑塔很在意「美学」,她愿意让新翁法罗斯与湛蓝星在同一恒星系。”
昔涟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她亲昵地抱住姜白,提出之前的意见,声音清甜迷人。
“君主哥哥~你觉得怎么样呀?”
“这是什么称呼。”
姜白被逗乐了。
他询问阮梅。
“莫比乌斯环状态的翁法罗斯,居住起来和星球有什么区别吗?”
这就是天才吗?
绕这么大的圈子,只是为了让恒星系变得更好看一些,阮梅和黑塔确实很喜欢翁法罗斯的莫比乌斯环造型。
阮梅补充道。
“昔涟依靠记忆重现翁法罗斯,就从「哀丽秘榭」为开始,这是她的故乡,她最熟悉。”
“创造一座辽阔的忆域,而后,大昔涟用终末的力量,把记忆化虚为实,让世界「升格」。”
“这项计划不会耗费太久的时间,三天左右就结束了,黑塔会负责旧翁法罗斯那边的事,不用担心。”
“等到不远的将来,翁法罗斯全体升格的那一刻。”
阮梅望向姜白,眼神交汇间,理解了他的想法。
她转向昔涟和大昔涟,目光柔和,语气尽可能放轻,仿佛为她们许诺一个誓言。
又像是安慰她们,悲剧的宏愿终将完成。
“当那个时刻到来,小到一花一草,大到城邦与世界,都将生活在无瑕的新翁法罗斯,成为无垠宇宙的真实生命,所有黄金裔的梦想都能实现。”
“而对于你们。”
“昔涟,你是「岁月」的黄金裔,在时光中雕刻三千万世,脱颖而出的璀璨宝石,你会成为童年时期幻想的冒险故事的英雄,世人用「再创天地的救世主」赞美你,传颂你的名字。”
“姜白会与你们携手,一起走向无限的明天。”
“我的名字是「阮·梅」,天才俱乐部#81席,以生命与科学的名义,我向你们许诺,这个未来必将实现。”
听着这梦寐以求的话语,昔涟呼吸逐渐停滞。
她用憧憬的目光看向姜白,语气清甜。
“亲爱的,我和大昔涟可以当救世主吗?再创天地的救世主!”
姜白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
童年的昔涟藏在麦田中,不想被命运找到。
她想要一场冒险,而不是一场灾难,她可以是自己的英雄,而非世界的救世主。
可惜…翁法罗斯需要她来拯救,她接受了残酷的宿命,无怨无悔走出那片金灿灿的麦田,远离了童年的故乡,迎上命运巨轮,迷梦迷境的妖精无法再保护她了。
阮梅了解过昔涟童年时期的梦想,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来。
她知道,昔涟听见后会很高兴。
没必要用悲剧的结束,作为誓言的开端与喜剧的句点。
它如同一个负数,即便终结,也仅仅是归零,一切回到原点。
真正的喜剧应是正数,是纯粹的获得,而非仅仅是取回所失。
天真善良的女孩子,经历一场不问缘由的大冒险,并以英雄的身份结束冒险,回到哀丽秘榭。
她躺在金灿灿的麦浪中,伴着风铃声,闻着麦穗熟透的谷香,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是昔涟童年的愿望,最初的愿望,意义非凡。
直至命运的巨轮碾过麦田,天真的少女为了拯救翁法罗斯,主动对抗残酷的宿命,她憧憬的冒险旅行,被残酷的现实撕得粉碎。
实现昔涟童年的美好期盼,对姜白而言轻而易举。
所以阮梅向昔涟承诺,她的愿望必将实现。
她会成为「英雄」,拯救翁法罗斯,结束这场大冒险,而后与姜白一起回到哀丽秘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