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遗书只能写两个字」
「你会写什么?」
“坚持住!这是第一防御链最后防线!”
南岸前线,自开战以来被蒂玛帝国军打的节节败退,第一防御链近乎被撕碎。
蒂玛帝国士兵如同不要命的死侍般疯狂的冲击着阵地......
“小长官!帮我寄回家!”
一位战士用那满是血污的手将一封满是泥印与血迹信件托付给我──
──遗书。
我低着头,黑色沾染着泥土的发丝垂落,沉默的将那信封紧握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里,上面那用着黑笔写的署名与地址清晰可见。
我转头想要看清来者,他已不见身影。
“又一次......”
握着信封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不过多时,只听见一声年轻的嘶吼撕裂空气。
最终──
──咚!
冲击波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瞬间掀飞了我的大檐帽。
嘭!!!
爆炸声与钢铁被撕碎的声音,泥土与血肉的混合物四处飞溅,弹药殉爆的喷溅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那飞向天空带着弧度四散落下的燃烧碎片落置身旁。
记不清是第几个了,我依旧没能看清他的长像......
“为什么...”
为什么我抬不起头,去看着他们......
我很害怕,经历过许多战役的我,在这一刻屈服了。
屈服于不断逝去战士们的面庞。
他们宣誓时那自豪的面容、他们战时那不惧牺牲的身躯、他们死前那誓死的话语......
“快使用战术炮击!要撑不住了!”
辅佐官单手握住固定机枪疯狂的对着涌上来的敌人射击,他的另一只手臂仅剩衣物相连。
将信封塞入腰间那满是信件的收纳包,我闭上眼睛,无言的举起双手。
我很清楚......
身体已经陷入超负荷状态,转换炉已经濒临崩溃,继续下去的话我会死......
但是...为了想要守护的那些事物,这值得......
周身开始浮现金色与蓝色粒子,她被这股力量轻柔托起,缓缓升空。金色粒子流转形成屏障,子弹与炮弹撞上去,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便被分解为最原始的光粒。
这一击如果无法击退攻势......
“快把她打下来!那是他们的战术人偶!”
敌军的攻击与人海中响起的惊慌叫喊声并没有干扰到她。
粒子向着手掌汇聚,高举的双手缓缓举至胸前对准了那焦黑土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粒子在手中汇聚成一个金色外圈蓝色内里的法阵,上面复杂的符文不断的跳动着。
魔力器官也因为超负载运转而开始发出了危险的预警──
──灼烧与疼痛。
我感受着逐渐崩溃的身体,触及灵魂的疼痛让我开始有点恍惚。
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悬浮在空中,在粒子的簇拥下闭着眼睛,开始吟唱。
冷清的女声吟唱着如同诗歌般的咒语,那并非人类现在所掌握的语言。
周身的粒子随着吟唱开始躁动,金色与蓝色粒子疯狂碰撞,碰撞的风波卷起了其黑色长发与齐刘海,尖尖的耳朵显露出来。
没过多时,吟唱结束了。
她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疲惫与麻木。
红色眼瞳冒着金色光辉,刚刚表现出来的感情仿佛假象,她用那毫无感情、充满神性的眼睛看着那些蝼蚁般的蒂玛帝国军士兵。
法阵逐渐变成红色,上面那些跳动着的符文固定在某一段落,周围躁动的粒子开始被吸入法阵。
“快!快散开!她要发动攻击了!”
敌军的坦克、装甲车和人海伴随着慌张的叫喊声向后倒退或四散开来,他们害怕的甚至忘记了攻击。
“三式·联合火力......”
冷酷中带着悲伤的声音,那充满神性的眼睛流下泪水,将这终结的话语落下。
“放。”
砰砰砰──!
话语刚落,伴随着其身后远处传来的一阵闷响声,红色的法阵瞬间散成一缕一缕的红线向空中流去。
不过一会,灰暗的天空被染红,一团一团的红色光球密密麻麻的撕碎积云向着敌军方向砸去。
红色的光将地面照的通红,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天空中那些危险而美丽的光球。
“不...不对!她是军团级战术人偶!”
一名看似军官的敌军士兵绝望的喊着,他眼里充满了对那满天光球的恐惧。
“不可能!军团级人偶应该早就打完了才对!”
周围的士兵看着那天灾般的景象,瞬间丢盔卸甲甚至连武器都丢下只为能跑的更快,远离这片区域。
坦克与装甲车以全速倒车,卡在弹坑里的全都慌张的弃车向后逃去。
但是,这是没用的。
这种规模的术式,不是人类的手脚能够逃离的范围。
没等他们跑多远,光球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
一颗又一颗。
嘭—!
剧烈的爆炸铺天盖地,满是暗红色火光,红色粒子四溅疯狂的点燃着任何可被其附着的物品,暗红色的火焰充斥着地面。
地面那一朵又一朵绽放的红色花朵倒映在她的眼中,她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抚摸着腰间的收纳包。
那些战士们的信件,她都有看过。
大家都固执的一个思想──
──[无憾]
“........”
冲击波吹动了她那黑色制式裙子,在红光的衬托下那嵌着金边的黑色裙子华丽又不失威严。
黑色的长发变得雪白,眼瞳中金色光辉褪去。
这,就当送给你们与我自己的送别礼了......
红色眼瞳逐渐黯淡,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我感受着自己身体里那灵魂被逐渐剥离的感觉。
撑不住了吗......
随着那剥离感,视野初见模糊边缘出现诡异的裂痕,如同碎掉的结晶一般。
精灵真是奇怪呢...能够亲眼见证自己的逝去......
我轻飘飘地落回战壕,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抽空了。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我转过头,对辅佐官露出一个含泪的苦笑。
“兰恩,对不起......”
身体变得无力,剩下的话我并未能说出口。
视野中,身体不断的冒出蓝色光点。
我的生命力正在流逝......
身体因为失去了灵魂而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倒去。
最终那充满裂痕的朦胧视野中,辅佐官在听见我说的话后惊慌之下丢弃固定机枪的位置向我奔来。
他那失神的脸庞,真是少见呢......
“娅拉!醒醒!”
他单手抱着娅拉那瘦小的躯体,看着怀中那毫无生气的女孩。
泪水滴落在了我的脸上。
兰恩,少见的流泪了呢.......
啊...这副模样果然不适合你呢......
那些信还没送去...那些遗嘱......
无憾...吗?我果然还是无法认同他们这固执的思想...
信件上这么写家人会伤心的吧......
兰恩低头沉默的单手抱着失去生机的娅拉。
火海中的敌军士兵们的哀嚎传遍战场,坦克被火焰覆盖高温让士兵不得不弃车,焦黑的土地满是因无法扑灭诡异火焰而疼痛的四处打滚的敌军士兵。
兰恩抱着娅拉,其身边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带着愤怒跃出战壕。
冲上那生灵涂炭的战场上,将那些给这片土地带来灾难与悲伤的入侵者──
──赶尽杀绝!
不知过去了多久。
随着胜利的欢呼声,随着那饱经战火摧残,满是弹孔却依旧被战士的血手死死握住的旗帜在硝烟中缓缓升起......
兰恩在震天的欢呼中陷入无尽的沉默,他只是将怀中失去温度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
“致我们鱼死网破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