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莱茵生命总部大楼。
游乐一身休闲装，看起来不像是来入职的精英，倒像是来参观的大学生。他按照人事科给的指引，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生态科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映入眼帘。各种奇特的植物在走廊两侧伸展着枝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
“生态科……倒是挺名副其实的。”游乐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走向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他昨天“偷窥”完模拟过程后，就一直在思考该怎么面对那个精灵主任。
按理说，模拟是模拟，现实是现实。他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前文明管理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因为一段固化的数据就心烦意乱。
但偏偏，那段数据是他自己亲手“固化”的。
那份为了寻找“完美结局”而一次次重启模拟的执着，那份对模拟中精灵的怜惜，此刻都随着记忆的解封，变得清晰起来。
“啧，真是自找麻烦。”游乐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有些沙哑，透着明显疲惫的声音。
游乐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缪尔赛思。
她今天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浅绿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但看上去有些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虽然依旧白皙，但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下，挂着两圈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眼圈，像是熬了通宵。
可偏偏，她的脸颊又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润，像是发烧，又像是……
游乐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可没兴趣探究一位女士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缪尔赛思主任，我是今天来报道的游乐。”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职场笑容。
“嗯，你好。”缪尔赛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她看到游乐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和模拟里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黑发褐瞳，连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那份熟悉感却扑面而来，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模拟中的一幕幕，那个拥抱的触感，他最后那声温柔的“傻瓜”，都像是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燥热感，折腾了她大半夜。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对着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不删除”。
她不想忘记。
“主任？”游乐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下。
“啊……抱歉。”缪尔赛思如梦初醒，脸颊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几分，“欢迎你加入生态科。”
她的声音依旧有气无力。
“那么，我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他直接切入正题，“或者，我可以先去看看其他的实验项目？我对莱茵生命的研究一直很感兴趣。”
他得找个机会，把那个模拟器给“修理”一下，但是不能太过刻意。
而且做出一些研究任务，他也得尽快找到接触到克丽斯腾的机会。
听到“实验项目”，缪尔赛思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金属小球。
“这个，”她把小球推到桌子边上，“昨天的那个东西，现在不能用了。你看看，能不能修好。”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软，那个小球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去。
缪尔赛思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因为身体的虚软而慢了一拍。
一只手比她更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球。
是游乐。
他不仅接住了球，还顺势扶了一下缪尔赛思摇摇欲坠的身体，温热的手掌隔着制服布料，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肘。
“小心点，主任。”
缪尔赛思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手肘上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谢……谢谢。”她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游乐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把玩着手里的小球，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拿去看看。”
“嗯……那你先去研究室吧，就在走廊尽头。我……我整理一下，等会儿带你熟悉一下莱茵生命。”缪尔赛思低着头，不敢再看他。
“好的。”
游乐拿着小球，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生态科的一间空置研究室，关上门，立刻开始着手处理这个“麻烦”。
“天穹，开始吧。”
【数据清理程序启动。正在删除固化世界线……】
游乐看着光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就像是买了一台二手电脑，结果发现前任用户什么都没删，桌面壁纸是人家的自拍，浏览器收藏夹里全是人家的爱好，连输入法都记着人家的常用词。
而现在，这个“前任用户”就是他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微妙。
“算了，删干净点，直接重装系统。”游乐叹了口气。
他原本就没打算让这个模拟器保留任何个人痕迹。毕竟，这是给“这个时代的人”准备的测试，他自己的介入，只会污染数据。
清理、格式化、重装基础框架……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东西本来就是他设计的，怎么修，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这活儿还挺耗时间的。
……
一直忙到中午，游乐才算把那个“推理运算器”彻底恢复成了一台纯净的、没有个人情感污染的“模拟器”。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便起身走回主任办公室，想问问缪尔赛思午饭怎么解决，顺便交差。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缪尔赛思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她身上还穿着早上的那身制服，但领口歪了，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和……慌乱？
“额……你等我一下。”
她说完，不等游乐回答，“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搞什么？
他隐约听到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细微的水声。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才再次打开。
缪尔赛思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了，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褪去了一些，只是眼角还带着点湿润的水汽。
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走吧，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她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游乐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往办公室里瞥了一眼。
咦？
他发现办公室的地板上，靠近休息间门口的位置，有一片淡淡的水渍，像是刚刚用拖把拖过一样。
生态科的主任，这么闲的吗？还亲自干保洁的活？
游乐挠了挠头，感觉有点看不懂这位精灵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