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生命,生态科主任办公室。
缪尔赛思呆呆地坐在办公椅上,浅金色的眼眸有些失神,仿佛灵魂还未从那个横跨百年的模拟世界中归来。
【不可观测领域,本次模拟结束!】
【谢谢你的体验,觉得不错请给五星好评!】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消散,眼前那片浩瀚的星河与孤寂的身影也随之褪去。
桌上的小圆球表面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变得黯淡无光,就像一颗普通的金属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可那份心痛,那份拥抱他时的温暖,那份跨越百年的孤独与思念,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枚戒指冰凉的触感。
“模拟……结束了?”缪尔赛思喃喃自语。
现实世界里,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柔和,窗外的天色也只是比刚才暗了一点点。
墙上的时钟,指针仅仅走过了十分钟。
十分钟,却像过了一辈子。
……
与此同时,哥伦比亚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内。
游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家咖啡店外的栏杆上,看着商场内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他刚刚“偷窥”完了缪尔赛思的整个模拟过程。
或者说,是回忆。
“啧……”游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对吗?”
“搞什么啊,这不就是我以前无聊时候推演的其中一条世界线吗?”
他记得这条线,因为结局太过悲伤,他当时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天穹,你是不是忘了清理缓存了?”游乐在心里对着自己的神级计算机抱怨道。
【报告管理员,并非缓存问题。您在设计‘推理运算器’时,为了保证运算效率,采用了固化数据的模式。】
【通俗解释:您为了图省事,把推演录像刻录成了光盘,现在只是在播放而已。】
“……”游乐一时语塞。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当初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人一遍又一遍地用。毕竟是一次性的东西,体验一下前文明科技的震撼不就完事了?谁会跟个游戏似的反复刷档啊。
“而且,这个版本也太老了,一点自由度都没有,跟看电影有什么区别?”游le吐槽道。
【根据记录,这是您为了测试对世界线收束的影响而进行的第两千九百多万次模拟。由于您个人情感的强烈介入,该模拟世界已彻底固化,失去了随机性。】
“停停停!”游乐赶紧叫停。
再说下去,自己的黑历史都要被翻出来了。
也是想起来了,怎么处理模拟器这个固化的世界的问题,明天还要自己去修。
他确实对模拟中的那个精灵主任动过心,甚至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启模拟,试图找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模拟终究是模拟。
出于某种奇怪的负罪感,他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些记忆极致压缩,封存在了记忆深处。
没想到今天因为这个小小的失误,又全都想起来了。
游乐叹了口气,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即使是模拟,但出于其他目的去接近一个女孩子,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罪恶。
“虽然是拿到了一份那个叫缪尔赛思的女孩子的数据,但因为完全没有自主性,根本就是无效数据啊。”
本来只想收集一次数据,看看这个时代的人会怎么选,结果因为自己的失误,模拟器变成了存档播放器。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游乐甩了甩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模拟里的感情是模拟里的,现实是现实。
不过,源石抑制剂这条线倒是可以保留。这对这片大地来说,确实至关重要。
至于其他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反正其他的模拟器也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差这一个。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进入莱茵生命,搞清楚自己那些同胞到底怎么样了。
拯救世界?自己拯救了世界吗?不,一次成功的都没有,哪个世界线都是悲伤。
他看了看商场巨大的电子时钟,时间差不多了。
明天,应该就能正式入职了。
……
另一边,缪尔赛思的办公室里。
缪尔赛思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看上去已经“没电”的小球。
毫无反应。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南柯一梦。
可脑海里那些多出来的记忆,却像树根一样扎进了她的思维里,与她自己原本的记忆盘根错节,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记得自己和他在办公室里的每一次拌嘴,记得他送自己那枚太空适应器时的坏笑,记得他在星空下说起“乐土”时的落寞,更记得最后那个撕心裂肺的、跨越百年的拥抱。
【检测到使用者精神状态与记忆产生冲突,出现不适应症状。是否删除新增记忆数据?】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删除?
缪尔赛思犹豫了。
只要一想到会忘记他,忘记那些虽然痛苦但又无比珍贵的瞬间,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仅仅是能“想起来”,就感觉很美好了。
如果删除了,那份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也会消失吗?
她不想。
“【再来一次。】”缪尔赛思对着小球,轻声说道。
她想再看看他,哪怕只是播放录像。
然而,小球依旧毫无反应,静静地躺在她手心,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是没能量了吗?
缪尔赛思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算了,等明天吧。
明天,那个叫游乐的家伙,就要来报道了。
想到这里,缪尔赛思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会有那些记忆吗?
他是因为推演到了未来,所以才来莱茵生命的吗?
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电影”?
缪尔赛思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脸颊好烫。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肯定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尤其是构成身体的水分子。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部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正在加速流动,温度比平时高了至少两度。
害羞了。
明明只是模拟,为什么会这么害羞啊!
缪尔赛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心乱如麻的画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洗把脸。
可刚一站起,她就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一丝异样。
一股陌生的、细微的湿润感,从大腿根部传来。
缪尔赛思身体一僵,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精致的耳根。
她有些僵硬地低下头。
那条合身的白色长裤上,某个难以启齿的位置,洇开了一小片淡淡的水渍。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记忆……已经开始影响到身体了吗?
原来,自己的身体……这么敏感的吗?
仅仅是回忆起那个拥抱,回忆起他最后那声温柔的“傻瓜”,身体就擅自……
缪尔赛思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像是触电一样,快步走进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角还带着一丝水汽的自己,缪尔赛思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对着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
“不删除。”
今天,就放肆一下吧。
不管是模拟还是现实,这份心情,她想好好地、完整地保留下来。
至于身体里这股无处安放的燥热……就用大脑里的东西吧。
缪尔赛思看着镜中的自己,浅金色的眼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