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若叶隆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若叶睦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挫败和一丝愠怒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将弦卷集团介入坂柳家事务这种重磅消息透露给她,再稍加点拨,以她的聪慧,应该能立刻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他作为父亲的深意。这并非强迫,而是一种引导,一种为家族未来铺设的可能路径。在上层圈子里,家族之间的联姻和结盟是常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是生存法则。他以为女儿早已默认并接受了这一点。
然而,若叶睦的反应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预期。她不是不懂,她是不在乎,她拒绝进入他设定的棋局。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若叶隆文感到非常不适,他需要重新掌握主动权,需要把话挑得更明,需要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责任”。
短暂的沉默后,若叶隆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用更加直白的口吻,打破了僵局:
“睦。”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我刚才说的话,你可能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重要性。”
若叶睦望着窗外。
若叶隆文眉头皱得更紧,继续说道:
“我让你多和坂柳未央相处打好关系,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是同学,是乐队伙伴。”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若叶睦耳中:
“现在的坂柳家,虽然自身不值一提,但他背后站着弦卷集团。弦卷心亲自出手保下他们,这其中的意味非同小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后视镜中女儿的反应,可惜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我们若叶家能通过坂柳未央这条线,哪怕只是搭上一点点弦卷集团的关系,对我们未来的发展都是不可估量的助力。”若叶隆文的语气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功利色彩,“这是一次机会,睦。一次非常重要的机会。你明白吗?”
若叶隆文见若叶睦依旧无动于衷,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而且,”他话锋一转,“你应该也清楚,这次对坂柳家下手的,可不止一家。丰川家……也在其中。”
“丰川祥子,”他刻意加重了这个名字,仿佛在提醒着什么,“她作为坂柳未央的青梅竹马,却对自家参与打压坂柳家的事情一无所知。你说,如果……坂柳未央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他和丰川祥子之间,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吗?”
若叶隆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裂痕是必然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重建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若叶睦一眼:
“到了那个时候……睦,你的机会就来了。你和他同在CRYCHIC,平时接触的机会很多。如果你能在他最需要安慰、感到被背叛的时候适时地出现,给予他支持和理解……那么,取代丰川祥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并非不可能。”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利用丰川家可能造成的伤害趁虚而入,获取坂柳未央的信任和好感,进而为若叶家争取利益。
“这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步好棋。”
若叶隆文最后总结道:
“所以,和坂柳未央保持良好关系,甚至……更进一步,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若叶隆文说完这番话,感觉胸中的郁气舒缓了一些。他认为自己已经将利害关系剖析得足够清晰,将路径也指点得足够明确。剩下的,就看这个一向让人看不透的女儿如何抉择了。
但如果若叶隆文此刻能仔细看或许能发现,女儿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最深处,正翻涌着浪潮,她那放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阵刺痛感,但她却浑然未觉。
父亲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精准地剜在她的心上。
工具……若叶隆文完全是把坂柳未央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攀附弦卷集团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甚至不惜挑拨其与青梅竹马关系来达到目的的工具!
那些充满算计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若叶睦感到恶心,坂柳未央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灭顶的灾难,他强颜欢笑背后的痛苦和挣扎……这些在父亲眼中,竟然都成了可以加以利用的机会,成了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棋子。
还有祥子……父亲竟然在暗示她去利用建立在背叛之上的裂痕去取代祥子的位置?
若叶睦从未像此刻这样,对父亲感到如此深刻的疏离和排斥。
她不喜欢这样,她非常非常不喜欢父亲用这种语气谈论坂柳未央!不喜欢他将那些肮脏的算计,强加在她和坂柳未央的关系之上。
坂柳未央对她而言是什么?
是那个在花园里,即使自己满身疲惫,也会对她露出温和笑容的少年;是那个眼底藏着悲伤,让她忍不住想去守护的人。
最重要的最,坂柳未央是她高压童年下的唯一一道光。
他不是一个工具!
这些情感在若叶睦的心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她一直以来用以保护自己的外壳,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像无形的枷锁牢牢地禁锢着她。她知道与父亲正面冲突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且,她也不擅长表达如此激烈的情感。
若叶隆文等了半晌,只等到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他看着女儿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烦躁。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难以管教了!
“睦!我在跟你说话!”他的语气加重,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若叶隆文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骤然加速。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绝不会成为父亲手中的那颗棋子。也绝不会用那种方式去对待坂柳未央。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