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独自一人走出市民花园的另一个出口,她没有等太久,一辆黑色轿车便滑到了她的面前稳稳停下。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驾驶座上若叶隆文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上车。”
若叶隆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叶睦没有多言,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暑气。她系好安全带,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若叶隆文专注地开着车,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对于这对父女来说是常态。若叶隆文忙于电视节目,与这个不善言辞的女儿之间交流一向不多。
然而今天这段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在等待一个红灯的间隙,若叶隆文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望着窗外的女儿,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寂静:
“今天你和坂柳家的那个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双眼睛却透过镜片观察着若叶睦的反应。
若叶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没有听到父亲的问话,又或者是根本不想回答。她
若叶隆文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只是等待着绿灯亮起,他重新启动车子。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若叶隆文以为女儿不会开口,准备换一个话题时,若叶睦却转过头。
“为什么?”
若叶隆文对她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他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反问:
“什么为什么?”
“让我多和他相处。”
若叶隆文刚才那句话虽然说得随意,但其中的用意她听得出来。他干涉她的社交,尤其是和异性之间的交往。坂柳家刚刚经历大难,虽然表面平息,但地位早已一落千丈,按照常理,父亲应该提醒她保持距离才对,怎么会反而鼓励她“多相处”?
若叶隆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将车子拐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不答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若叶睦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沉默了几秒才回答:
“不知道。”
若叶隆文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卖关子:
“因为坂柳家这次的事情,有点意思。”
若叶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原本,坂柳守成这次是肯定翻不了身了。”若叶隆文继续说道,“他得罪的不是一两家,而是好几股势力联手做的局,目的就是要把他彻底按死,空出育成高中那块肥肉。丰川家……哼,也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他提到“丰川家”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是,”他话锋一转,“谁也没想到,弦卷集团会突然插手。”
“弦卷集团”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终于让若叶睦脸上出现了波动。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这一闪而逝的反应并没有逃过若叶隆文的眼睛。
若叶隆文继续说道:
“弦卷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随手把围攻坂柳家的那几个集团给打退了,不仅帮坂柳家填平了窟窿,还让坂柳守成官复原职,重新坐稳了育成高中理事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嘶嘶声。
若叶隆文说的这些,是圈内顶尖层面才隐约知晓的秘辛,弦卷集团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坂柳家搅动了上层风云,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之所以告诉若叶睦这些自然有他的考量,坂柳家虽然本身价值不大,但如今背后站着弦卷集团这尊庞然大物,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让女儿和坂柳家的儿子保持良好关系,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成为若叶家与弦卷集团之间的桥梁。他相信以女儿的聪慧,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在经历了最初波动之后,若叶睦的脸上迅速恢复了淡漠,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父亲一眼,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足以震动整个商政界的秘闻,而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就好像弦卷集团也好坂柳家的起死回生也罢,这些在外人看来惊心动魄的权势博弈在她眼中都如同浮云一般,轻飘飘的,引不起她内心的波澜。
若叶睦关心的从来就不是这些,她在意的只有坂柳未央这个人。
若叶隆文等待了几秒钟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看着女儿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女儿也太过脱离现实了。
“睦。”
若叶睦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转过头,目光迎上后视镜中父亲不悦的眼神。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弦卷集团为何插手,不在乎坂柳家因何得救,更不在乎父亲希望通过她与坂柳未央的交好,为家族谋取什么利益。
她在乎的只有那个在花园里强颜欢笑地说着“已经解决了”,眼底却藏着疲惫的少年,他此刻真实的心情,以及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了这表面的平静。
若叶隆文看着女儿那双空洞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个女儿内心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若叶睦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不再说话。
若叶睦重新将头转向窗外,只有她蜷缩在身侧的手泄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弦卷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