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商业街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坂柳未央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那家店看起来不错!”丰川祥子眼尖,指着一家装修风格清新可爱的甜品店提议道,“要不要进去坐坐?我请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一行人涌进店里,清脆的风铃声叮当作响。店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空气中飘散着甜腻的奶油和咖啡的香气。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刚好可以容纳六个人。
就在大家落座的时候,坂柳未央习惯性地选择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几乎是在他坐下的同时,高松灯、椎名立希、长崎素世,甚至包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若叶睦,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坂柳未央身边的位子。
然而丰川祥子却已经走到了坂柳未央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看到这一幕,高松灯微微张了张嘴,随即低下头默默地在丰川祥子对面的位置坐下了。椎名立希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爽,但也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在了高松灯旁边。长崎素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在丰川祥子和坂柳未央之间快速扫过,然后坐在了椎名立希身侧。而若叶睦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选择坐在最外侧。
心情大好的坂柳未央并没有察觉到气氛变化,他今天的兴致很高,点了一份招牌的草莓巴菲然后便主动和伙伴们聊了起来。
他的笑容明亮,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变回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这样的坂柳未央散发着一种格外吸引人的光芒,让在座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更多地投向他,连丰川祥子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迷恋。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甜品吃完,闲聊也告一段落,大家开始商量着接下来的安排。丰川祥子下午要回去学习课程,椎名立希和长崎素世家里面都有事,高松灯也要回家帮忙,只有若叶睦在一边沉默不语,于是聚会便在此告一段落。
在甜品店门口互相道别后,丰川祥子几人便结伴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坂柳未央站在原地挥手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坂柳未央并不急着回家,现在才上午十一点多,时间尚早,他难得有如此放松的心情,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他看了看四周,想起附近似乎有一个不小的市民花园,环境清幽,种满了各种花卉。不如去那里走走晒晒太阳,享受一下独处的宁静时光。打定主意后,他便转身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商业街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越往前走行人越少,环境也越发安静。穿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市民花园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坂柳未央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清香的空气,感觉身心都舒畅了许多,他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缓缓向花园深处走去。然而他刚走到花园门口处,却看到了靠近一丛盛开的白玫瑰的花圃旁静静地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连衣裙,站姿笔直,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却似乎无法温暖她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淡漠气息。
是若叶睦。
坂柳未央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若叶睦?她不是应该和祥子她们一起去车站回家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仔细望去。若叶睦并没有发现他,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丛怒放的白玫瑰上,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花又仿佛什么都没看,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张精致却缺乏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而,就在坂柳未央犹豫着是上前打招呼还是悄悄离开以免打扰她时,若叶睦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然后她的视线穿越了中间的距离捕捉到了坂柳未央的身影,四目相对的瞬间,坂柳未央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若叶睦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如同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湖面平静无波。但是,她的那双眼睛……
坂柳未央从未在若叶睦的眼中,看到过如此专注的神情。
她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坂柳未央的身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那双总是显得缺乏焦点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两潭幽泉,将所有光线都吸入其中,只牢牢地锁定了坂柳未央一个人。仿佛坂柳未央的出现,是她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又仿佛她一直就在这里等待着。
这种带着点非人感的注视让坂柳未央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
阳光透过枝叶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投下光影,坂柳未央站在原地,与十几米开外的若叶睦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若叶睦的目光,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坂柳未央犹豫不决之际,若叶睦却先动了。
她迈开了脚步朝着坂柳未央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坂柳未央看着她走近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若叶睦的性格一向难以捉摸,沉默寡言,行为也常常出人意料。
若叶睦在坂柳未央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抬起头,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眼睛却锁定着他。然后在坂柳未央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伸出了手——并不是去拉他的手,而是用指尖捏住了他衬衫的袖口。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传来触感透过布料传递到坂柳未央的皮肤上。
“未央。”
她开口了,坂柳未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捏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
若叶睦继续说道:
“一起玩。”
“玩?”坂柳未央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在花园里散步吗?”
若叶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她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坂柳未央的脸,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坂柳未央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他想起若叶睦的家庭似乎也有些复杂,她平时总是一副对什么都表现淡漠的样子。
“可是……”坂柳未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睦,你不急着回家吗?家里……不会担心吗?”
他记得若叶睦的家庭好像对她的管束十分严格,但具体如何他并不清楚。
若叶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答:
“不用担心。有时间。”
还没等坂柳未央完全消化这句话,若叶睦又开口了,她微微偏了偏头,视线扫过刚才丰川祥子她们离开的方向,然后重新聚焦在坂柳未央脸上加了一句:
“祥子,不在。”
“噗——”
坂柳未央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他连忙用手掩住嘴,但眼角已经漾开了明显的笑意。她是在说,因为丰川祥子不在这里,所以她可以独占……呃,不是,是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了吗?
坂柳未央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好吧。”坂柳未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下来,“那……我们就一起散散步吧。这花园挺漂亮的。”
听到他同意,若叶睦没有松开捏着坂柳未央袖口的手指,反而稍稍收紧了一点力道,然后转过身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跟着她走。
坂柳未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捏住的袖口,又看了看若叶睦的侧脸,心里觉得这情景有些奇妙。他并没有挣脱,只是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两人并肩,沿着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向花园深处走去。
一开始,坂柳未央还试图找些话题,但几次尝试之后看到对方的反应坂柳未央便放弃了。若叶睦似乎并不需要交谈,她想要的,或许就只是这样安静的陪伴。于是他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刻意寻找话题。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脚步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照在身上,空气中漂浮着花粉和青草的气息。
这种沉默将两人与外界隔离开来,营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不需要刻意迎合,不需要没话找话,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感受着同一片阳光。
坂柳未央侧过头打量身边的若叶睦,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她内心的那片净土。
而走在他身边的若叶睦,内心的感受则更为复杂。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坂柳未央袖口的那一刻,一种悸动就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全身。拉着坂柳未央的袖子,却让她感到安心。那属于坂柳未央的体温让她眷恋。
此刻,她能闻到身边坂柳未央身上的气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这种陪伴对她而言,远比任何热烈的交谈都更加珍贵。她不需要他去理解她的内在世界,也不需要他去回应她的情绪。她只需要他在这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存在着。这就足够了。
希望这条小径没有尽头,希望身边这个人的袖子,可以一直被她这样轻轻地拉着。希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永远地走下去。
若叶睦知道这很自私,祥子她们很快就会回来,未央也有他自己的生活,但是,至少在此刻,坂柳未央是属于她的。
她微微收紧了捏着袖口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一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