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店内,时间在两人的闲聊中悄然流逝。坂柳未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门口依旧不见丰川祥子她们的身影。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了身旁的八幡海铃身上。
犹豫了一下,坂柳未央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侧过身看向八幡海铃轻声问道:
“海铃,你刚才怎么会突然想到问关于梦的事情?”
八幡海铃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转头看向坂柳未央,目光依旧停留在吧台的台面上,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点。她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表情陷入了某种沉思。
坂柳未央等了几秒钟没有等到回应,不由得有些奇怪。他稍稍提高了声音又唤了一声:
“海铃?”
八幡海铃像是被从深水中惊醒一般肩膀颤动了一下。她的视线有些仓促地聚焦在坂柳未央脸上。
“啊?哦……你刚才说什么?”
八幡海铃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神。
坂柳未央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是说,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关于梦的事情?感觉不像是随便聊聊的话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出神。”
八幡海铃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坂柳未央,她的视线描摹着坂柳未央的脸部轮廓,从他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将眼前的他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像进行比对。
这种凝视让坂柳未央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海铃今天……真的很奇怪。
“海铃?”
“其实……”八幡海铃开口,“我之所以会问那些关于梦的问题,是因为我最近确实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
坂柳未央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能让八幡海铃如此在意的梦,会是什么样的?
“嗯。”
八幡海铃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坂柳未央的脸上:
“一个关于你的梦。”
“关于我?”
坂柳未央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眨了眨眼睛:
“梦到我了?”
“对,关于你。”八幡海铃确认道,“一个印象非常深刻的梦。所以刚才看到你,才会忍不住问了那些问题。”
惊讶过后,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探究的情绪涌了上来。他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为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身体也不自觉地朝八幡海铃的方向倾了倾,追问道:
“梦到我了?那我在你的梦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做了什么很搞笑或者很丢脸的事情?”他想象着各种可能,比如在梦里弹琴出丑,或者说了什么傻话之类的。毕竟,梦境通常不都是不合常理的吗?
然而八幡海铃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听到坂柳未央带着笑意的提问,八幡海铃并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不,一点也不搞笑,也不丢脸。
“你在我的梦里……”八幡海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此刻的坂柳未央看到了梦境中的景象,“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坂柳未央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梦里的你穿着和现在差不多的衣服,表情、神态、甚至……嗯,连眼角这颗很小很小的痣,”八幡海铃伸手指了指坂柳未央左眼下方一个极其不显眼的位置,“就和你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说话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真的假的?”坂柳未央忍不住失笑,觉得这听起来有点玄乎,“连痣的位置都一样?海铃,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或者只是巧合?”
“我没有记错。”
八幡海铃的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
“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到醒来之后我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尤其是你的样子,我记得特别清楚。”
她顿了顿接着说:
“梦里的场景很奇怪,我好像在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周围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但是你就站在我不远的地方,就和现在一样。你好像在对我说话,但是我听不到声音。”
“听不到声音?”
坂柳未央也被勾起了兴趣。
“然后呢?梦里我还做了什么?”
八幡海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然后梦就醒了。感觉很短暂,但又好像过了很久。”她看着坂柳未央眼神复杂,“所以刚才看到你,我才会忍不住想梦和现实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联系?为什么我会梦到一个如此‘真实’的你?”
看来海铃是真的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梦。这让坂柳未央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
坂柳未央低声重复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有点奇妙。被人梦到连细节都分毫不差,这体验还是头一遭。
八幡海铃看着他有些愣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自己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可能真的是我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吧。”
坂柳未央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八幡海铃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反而觉得有些有趣。他笑了笑说道:
“虽然听起来是有点奇怪啦……不过,梦到我和现实中的我一模一样,总比梦到我变成三头六臂或者会飞要好得多吧?”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至少说明在你印象里,我还是个挺正常的人。”
“那倒是。你要是真在梦里变成怪物,我估计得吓醒。”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RiNG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丰川祥子等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伴随着她们清脆的谈笑声。
“未央!抱歉抱歉,我们来晚了一点!”
丰川祥子笑着打招呼。
“祥子。”
坂柳未央站起来挥了挥手,转头有些抱歉的对八幡海铃说道:
“祥子她们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嗯。”
………………
坂柳未央快步走向等候在门口的几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融入了伙伴们的说笑中。周
而留在RiNG店内的八幡海铃却并没有立刻起身去后台的练习室,她依旧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尖。她的目光追随着坂柳未央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直到crychic一行人的说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八幡海铃才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冰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
或者说,她只说了那个奇怪梦境的一部分,最容易被接受的一部分。她告诉坂柳未央,梦里的他和现实中的他一模一样。这并非谎言,但也绝非全部真相。
那个梦,远比她所描述的要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也更加惊心动魄。
在梦中,坂柳未央确实拥有着和现实中几乎分毫不差的精致容貌,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甚至连眼角那颗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位置都完全相同。
然而,最让八幡海铃在醒来后久久无法平的并非是这外貌上的差异,而是梦境中她与那个“坂柳未央”之间,那一段漫长的共同生活。
在那个漫长而清晰的梦境里,故事的起点并非在学校的乐队练习室,也并非在Livehouse的喧嚣舞台下。而是在一个更早的、带着些许灰暗色调的童年。
梦中,年幼的坂柳未央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重大变故,失去了原有的依靠,变得孤苦无依。然后,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他被八幡海铃的家庭所收养。
于是,在那个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梦境里,坂柳未央成为了她名义上的“弟弟”,住进了她的家,进入了她的生活。
梦境的时间跨度似乎很长,如同被压缩的人生胶片,快速闪回着一个个片段,但每一个片段都带着鲜活的细节。她梦到小时候的自己,梦到两人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坂柳未央总是吃得很少;梦到他们一起上学,她走在前面,他安静地跟在后面;梦到父母要求她这个“姐姐”要多照顾他,她会偷偷留意他有没有被其他孩子欺负……
这些梦境片段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串联起来。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友谊甚至亲情的羁绊——有作为“姐姐”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有朝夕相处产生的深厚依赖,有因为性格差异和身份尴尬而产生的摩擦与磨合,更有一种……禁忌的感情,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和对比,才是让她今天早上忍不住问出那些关于“梦的真实性”古怪问题的根本原因。
“一模一样……”八幡海铃低声重复着刚才对坂柳未央说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是啊,长相是一模一样,可那梦境中沉重而绵长的情感羁绊,那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些,她又该如何说出口?
所以她只能选择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