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平阳卫骑兵的刀锋距离最前方的流民只剩最后几百米距离时,惨剧即将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间,蓦然一静。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另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纯粹的存在感,压倒了一切。
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柱,蕴含着混沌初开般的意蕴,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精准地笼罩在流民队伍与冲锋骑兵之间的狭窄空地上!
光柱出现的瞬间,那股正在冲锋的三百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唏律律——!”
“嘭!嘭!嘭!”
战马凄厉的嘶鸣与肉体撞击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马以冲锋的姿态被硬生生定格,然后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后抛飞,如同被顽童随意丢弃的石子,重重地砸进后续的队列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原本凶神恶煞的冲锋阵型瞬间溃散,乱成一团。
所有的喧嚣、杀戮的欲望,都在这一刻被不可明说的力量压制。
骑兵们惊恐地抬头,望向那光柱的源头。
只见光柱之中,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一道身影,周身笼罩在无法逼视的璀璨仙光之中,仿佛由纯粹的法则与光辉构成,自云端悠然踏步而下。
他每一步落下,虚空便生出一朵混沌色的莲花道印,托其足底,道音清鸣,涤荡心灵。
光芒如此炽盛,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容,只能隐约辨出一个修长挺拔、超然出尘的轮廓。
神圣、威严、慈悲、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弥漫天地。
仿佛直视本身,就是对这种圣存在的一种亵渎。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威压,便让所有战马四肢发软,哀鸣着跪伏在地,任凭骑兵如何鞭打拉扯,也动弹不得。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凝固了,风也停止了流动,万物皆俯首。
“神……神仙!是神仙下凡了!”一个骑兵手中的马刀“哐当”掉落,他本人也双腿一软,从马背上滑落,瘫倒在地,指着光柱中的身影,语无伦次地尖叫。
“怎么可能……这世上……真有仙?”骑兵队长脸上的残忍与暴戾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张大了嘴巴,瞳孔因极致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试图看清那光中之人,却被那光芒刺得双目流泪,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渺小感。
不仅仅是骑兵,前方那些原本神情木然,见官兵来了就准备下跪求饶的流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惊呆了。
“神仙……神仙来救我们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如同点燃了引线。
“噗通!”“噗通!”
成千上万的流民,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朝着光柱方向跪拜下去,磕头如捣蒜,哭喊声、祈求声、感恩声汇成一片。
“神仙老爷开恩啊!”
“救苦救难的神仙!”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在无数震撼、恐惧、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光柱中的张溯动了。
就听他道:“欲屠杀百姓,耀武扬威者,死!”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心念微动,体内浩瀚的太初鸿蒙灵气便已随心而发。
“嗡——!”
天地灵气被引动,凝练成灵光,化作一阵风,向骑兵们吹去。
下一刻,令所有人灵魂战栗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百多名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在灵光吹拂下,未发出任何惨叫,也未留下丝毫血肉残骸,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拂之下,从脚至头,寸寸化作点点晶莹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尘埃。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仿佛他们本就是这天地间的尘垢,此刻被无上伟力净化、还原成了最本源的粒子。
风一吹,这些承载着曾经生命印记的光尘便袅袅飘散,融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弹指之间,三百骑兵,灰飞烟灭。
没有鲜血淋漓的厮杀,没有金铁交鸣的对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超越他们理解范围的抹杀。
如同神祇清理尘埃,平静,高效,且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优雅。
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喧嚣的官道彻底寂静下来。
三百多名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了几个活口!
三百多匹马在失去主人后,也停留在了原地,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流民们见此一幕,都已经被震撼到无法言语,呆滞不知所措了。
而后骑兵团活下来的五六人,包括骑兵队长在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如同被无形之手捏住,从马背上提溜起来,缓缓升空,最终悬浮在离地二十米左右的高度,正对着那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们此刻,浑身瘫软,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迅速洇湿,散发出恶臭,竟是吓得屎尿齐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张溯尚未开口,那骑兵队长就已经崩溃了,涕泪横流,带着哭腔嘶哑求饶:“神仙!上仙!饶命!饶命啊!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驾!小的愿做牛做马,求上仙饶我一条狗命!我……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啊……”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哭嚎着附和:“是啊上仙!我们只是路过!偶然路过啊!”
张溯周身光芒微微流转,他刻意用灵气调整了声音,使其带着重重回音,如同来自九天之上,充满了神圣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哦?偶然路过?”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几人的灵魂深处:“携刀挎箭,纵马狂奔,杀气腾腾,对着手无寸铁的流民喊打喊杀……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偶然路过’?”
虽然他凭借穿越前的历史知识,以及通过他们身上缠绕的黑气业力,早已洞悉真相,但他还是要亲口听这些人承认。
那队长被问得魂飞魄散,但仍存着一丝侥幸,狡辩道:“上仙明鉴!我等……我等是奉命巡边,见这些流民聚集,恐生变乱,只是想……想驱散他们,绝无杀心啊!方才……方才定是误会!”
“误会?”光中传来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哼。
下一刻,张溯目光一冷。
悬浮在队长旁边的一名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如同被内部引爆的气球般,“嘭”的一声,炸成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腥热的血液和碎肉溅了旁边几人满头满脸。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余几人最后的心防。
“啊——!!!”凄厉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我说!我说实话!”另一名骑兵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裤裆再次湿了一片,“是冯千户!是平阳卫的冯千户下的命令!他说流民是‘祸害’,跟过境的蝗虫一样……不能……不能让他们跑到我们防区,更不能让他们去青霖镇!让我们杀一儆百,把他们吓回去!我们是奉命行事啊上仙!”
“对!对!冯千户还说,杀了这些穷鬼,说不定还能搜刮点油水……”另一人也忙不迭地补充,生怕说慢了步同伴后尘。
队长此刻也彻底瘫软,面如死灰,再也生不出半点狡辩的念头,只是喃喃道:“是……是我们该死……我们不该听令……不该起贪念……求上仙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