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菜的质问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深深的失望。
“夏实你这样做,和刚才我们在大街遇到的那两个压迫桃香姐的人有什么区别?!”
“利用背景去毁掉别人的人生……这算什么优雅?!”仁菜的声音里带上了尖锐的讽刺和更深切的失望。
“仁菜!冷静点!”
桃香试图劝阻,但此刻生气的少女根本听不进去。
“我以为我遇到了知音,夏实。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这么想着你的……”
“呵,可原来你和那些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真相显而易见地摊开在眼前。原来夏实所有的善意,不过是对过往罪行的廉价补偿。
什么强大正直,什么值得学习——全都是假象。这个她一度仰慕的人,实际是最令人不齿的校园霸凌者。
用权力践踏他人的人,是她最憎恶的存在。
“桃香姐,谢谢你的咖啡,打扰了。”
说罢,仁菜立马摆了一副战斗脸,从椅凳上下来,然后头也不回,没有丝毫留恋地离开了客厅,往外面的街道走去。
“喂,仁菜?!”桃香下意识伸出了手。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关门声从玄关处传来,如同一个冰冷的休止符,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额……唉……”桃香无力地叹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眉心。她感到一阵头疼,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然而更诡异的是,她回头看向夏实,却发现对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令人费解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接着,桃香的目光扫过沙发,发现仁菜那个略显陈旧的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沙发角落的抱枕旁。
因为离开得太急,太决绝,仁菜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了拿。
桃香走过去,拿起那只手机。屏幕是黑的,映出她有些无奈的脸。她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冲出去寻找消失在夜色中的仁菜。
她知道,此刻被愤怒和失望冲昏头脑的仁菜需要一点独自冷静的空间。
但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放夏实一个人在这里。
桃香将手机轻轻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夏实身边。没有坐下,只是倚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蓝发少女。
客厅的灯光在夏实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夏实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良久,桃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夏实,”她唤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疲惫和探究,“刚才仁菜在,有些话我没法问。”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夏实的反应,缓缓问道:
“你对她……对我们说的,是全部吗?”
“那个‘不配留在学校’的理由背后,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我比仁菜大,我不会像她那么冲动。”
“夏实,你还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一天吗?你对井上太太说,既然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该用负面的词汇妄加评判……而这句话我觉得也有了下一句。”
“既然我选择去了解你,看到了你帮助他人时的真诚,感受到了你那份独特的‘美学’背后对美好的追求……那么,我也愿意去相信,此刻你轻描淡写说出的‘真相’,或许并非故事的全貌。”
“我认识的夏实,或许会犯错,或许会选择极端的手段,但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摧毁一个无辜的人。”
“告诉我,夏实……在那个‘不配’的理由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
……
仁菜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传来灼烧般的疼痛,直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才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最终在天桥冰冷的栏杆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夜晚的冷风灌进她发热的喉咙,带去刺痛,却也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感觉好了一点,仁菜抬起头靠着栏杆,茫然地看向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它们如同一条无声流淌的光河,将东京的夜晚切割成碎片。
“欸,等,等一下,我的手机!”
手机!她的手机不见了!
仁菜的记忆瞬间回笼。是了,因为太过愤怒,太过决绝,当时的她只想着立刻逃离那个感到窒息和背叛的空间,完全忘了放在沙发角落里的手机!
“必须回去拿……”
仁菜下意识地迈动步伐就要回去,但这念头刚一升起,夏实那张带着平静微笑的脸,以及那些冷酷到极致的话语,就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
憎恶与强烈的反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让仁菜胃里一阵翻搅。
要她此刻回到那个地方,面对那个用权力和手段轻易摧毁他人,还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夏实?
她根本做不到!
就在仁菜内心天人交战,进退两难之际,一个略显慵懒却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在找这个吗?”
仁菜猛地回头,只见桃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天桥的入口处,斜倚着栏杆。她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那部略显陈旧的手机。
仁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桃香走上前,并没有立刻将手机递过去,而是握在手里,目光投向桥下流淌的车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仁菜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听到的故事,就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看对岸的风景。”她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能看到轮廓,能听到声音,但河面上的水汽和距离,总会让一些细节变得模糊,甚至扭曲。”
她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向仁菜那双在夜色中依然闪烁着倔强与困惑的蓝色眼眸。
“重要的东西,拿着。”桃香终于将手机递到了仁菜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我无意现在为夏实辩护,但是你今天晚上没有地方去对吧?如果实在不想面对她,那就来我的房间吧,我去沙发上睡就好了,今天晚上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
本打算明天就离开……但这样的情况,桃香改变了主意。
在这个最后留在川崎的时间段里,就让她为自己的室友和这位远道而来的倔强小孩,做一些最后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