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我的地啊!”
一个中年妇人疯了一样冲过来,抓起属于自己的地契,看了又看,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娘啊!你看见了吗?咱家的地回来了!回来了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娃他爹!你死得冤啊!你要是能等到今天该多好!” 另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紧紧攥着房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孩子熟睡的脸上。
场面瞬间失控了。
人们涌上来,哭泣声、呐喊声、感谢声汇成一片。
有人拿到契约后,像捧着绝世珍宝,又哭又笑;有人反复摩挲着纸面,凑到眼前仔细辨认,生怕是一场梦;几个汉子拿到地契后,互相抱在一起,用拳头捶打着对方的后背,边哭边笑;更有甚者,将契约紧紧贴在胸口,面朝东方,对着祖坟的方向咚咚磕头。
赵云被这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击着,她看到一位老奶奶哭得几乎晕厥,便主动跑上前,用小手笨拙地帮她擦眼泪,脆生生地安慰道:“奶奶不哭,地拿回来了,以后都有饭吃了!” 这纯真的一句话,让周围悲喜交加的人们心中涌起更复杂的暖流。
白客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张张泪流满面却焕发新生的面孔,眼眶也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乡亲们!擦干眼泪!这地契,不只是纸,是咱们的命!是咱们子孙后代的根!从今往后,咱们给自己种地,为自己活!”
“给军师磕头!”
“军师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白客急忙高喊:“快起来!都起来!咱们不兴这个!咱们的膝盖,从今往后,只跪天地父母,不跪活人!咱们要挺直腰板做人!”
在他的再三搀扶和呼喊下,人群才陆续起身,但看着他的眼神,已充满了近乎信仰般的狂热与死心塌地。
白客赞许地揉了揉赵云的头发,继续主持分发。
然而,当白客步入主宅大厅准备用早饭时,笑容瞬间凝固。
八仙桌上,摆着油光发亮的烧鸡、红烧蹄髈和精致炒菜,与堡外的景象格格不入。张燕狼耳惬意微动,招呼着直咽口水的赵云:“小云,快吃!”
白客大步上前,手掌“啪!啪!”地重击桌面,碗碟震颤。
“张燕!你看看这是什么?外面的乡亲还在吃糠咽菜,我们就在这里大鱼大肉?我们打倒地主,自己就要变成新地主吗?!”
洪亮的怒斥传遍堡内,瞬间鸦雀无声。
张燕脸色骤变,狼耳绷直,“哼”地别过脸,筷子重重一放,羞恼与不悦溢于言表。赵云吓得筷子掉落,小脸煞白。
白客不再多言,自顾盛了碗稀粥,就着咸菜站在桌边默默吃完。这顿饭,不欢而散。
饭后,张燕赌气般独自登上堡墙,望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心中愤懑:‘胜仗后吃好些有何错?这般当众训斥……’ 但当她目光扫过堡内——看到白客正将刚领到地契、激动跪谢的老农搀起,亲切交谈;看到他将自己的粥分给一个眼巴巴的孩子——她紧握墙砖的手,渐渐松了。
她想起自己落草初衷,不正是不忍见姐妹受苦么?
那股怨气,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惭愧。
此时,猫耳娘斥候小轻飞速来报,她那对灵敏的耳朵因紧张而完全竖起:“军师!张统领!我们在五里外的山道发现涿县官兵的斥候小队,约有五人,装备精良,正在窥探堡内虚实!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听到官兵斥候出现的消息,白客暗自庆幸刚才拿下了连弩。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三把造型精巧、闪着寒光的诸葛连弩和配套箭匣,递给张燕和小轻。
“张统领,小轻,这有三把连弩,你们和一名最好的射手各拿一把,关键时刻用于狙杀敌方头目或突围。”白客冷静吩咐,“其余人,按计划,分散转移!”
张燕接过这充满机械美感的杀器,狼耳震惊地抖动了一下,她深深看了白客一眼,对这位军师层出不穷的手段更加敬畏。“明白!”
“看来,敌人比我们想的更急。”白客沉声道,随即果断下令:“传令!所有人轻装简从,只带粮食、武器和必要工具,半个时辰后集结!我们要立刻转移!”
“军师,之前是我不对。”
张燕深吸一口气,狼耳低垂,语气诚恳,“你说得对,享乐会消磨斗志。现在该怎么办?往哪走?”
“化整为零!”
白客思路清晰,立刻做出精密部署:“以十人为一队,每队必须有一名原黑风寨的姐妹担任队长!记住路线,向黑风岭老寨方向分散行进,昼伏夜出,避开官道。以三声布谷鸟叫为短途联络信号,若遇险情,以红色烟火为号。三日后,必须在黑风岭老寨后的瀑布潭汇合!”
黄昏时分,一切就绪。
几支火把投入堡内重要建筑,烈焰冲天而起。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面孔:
一位白发老妇望着祖辈侍奉过的庄园化为火海,默默垂泪,眼神复杂。
几个曾被张富贵欺压的年轻流民,则面露快意,低声咒骂。
张燕看着燃烧的主宅,想起那桌宴席,自嘲一笑,转而目光坚定。
小轻被浓烟呛得连打喷嚏,躲到白客身后,却仍努力睁大眼睛警戒四周。
赵云紧紧靠着白客,小手冰凉,既怕又觉解脱。
白客表情冷峻,紧握的拳头却透露着不舍与决绝。
在断壁残垣上,他们用黑炭写下“打土豪,分田地!”“人人平等!”的标语,树上挂着刻口号的木牌。
“出发!”
命令下,队伍迅速而不乱地分成了百余支小队,每队由一名老卒带领,像水滴渗入沙地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不同方向的山林夜色中。
白客最后回望,那冲天的火光不仅吞噬了枷锁,更像在沉沉黑夜里,点燃了第一缕虽弱却足以燎原的黎明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