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撞击感从肩头传来,高坂贡踉跄后退,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当他惊恐地抬头,看清路灯下那张写满惊愕的精致面容时,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巴麻美。
怎么会是她?在这个时间,这个他试图藏匿行踪的边缘角落?
“贡君?!”
麻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失态,那双蜜糖色的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狼狈——凌乱的发丝,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与疲惫。她甚至无暇顾及掉落的购物袋,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巡视,像是要确认他是否完好。“你……你没事吧?怎么会在这里?”
高坂贡的嘴唇无声地张合,大脑在极度的紧张下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被她发现了!怎么办?逃跑?解释?)
(不能跑!)
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啸。
(她现在离我这么近,一旦表现出抗拒,反而更引人怀疑。而且,体力已经快耗尽了,能跑到哪里去?)
(跟她回去?)
另一个声音带着深深的顾虑。
(麻美学姐家……确实能提供暂时的安全。晓美焰、小圆她们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那里。但是……丘比!那个白色的东西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麻美周身,并未发现那只生物的踪迹,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丘比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出现。
(还有……我最初接近她的目的……)一丝愧疚感悄然啃噬着他的内心。
麻美看着他沉默不语、眼神剧烈闪烁的样子,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她想起了那个下午,她和杏子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被手铐禁锢在沙发上的少年,以及那个守护在他身前、眼神冰冷持枪的黑发魔法少女。
虽然后来被对方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带走了贡君,但那一幕足以印证他正身处某种麻烦之中,而且是身不由己。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惊愕,恢复了往常的优雅与镇定,但语气中的担忧并未减少:“贡君。”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你看起很不好。这里又冷又暗,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微微前倾身体,蜜糖色的眼眸真诚地注视着他,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却不容拒绝的邀请:“我刚好买了一些新的红茶,要一起去尝尝吗?我家就在附近。”
(红茶……安全的住所……)
这两个词语在冰冷疲惫的此刻,拥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高坂贡的理智在飞速计算:暴露在外的风险极高,晓美焰随时可能追来,小圆和沙耶香也可能在搜寻他。
(情报……以后再说。现在,生存下去,摆脱眼前的危机才是第一位的。)
利弊的天平在瞬间倾斜。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压下,然后,迎着麻美关切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麻烦您了,麻美学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妥协。
麻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欣慰的浅笑,仿佛松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麻烦。”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动作自然流畅。
“我们走吧。”
她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疾不徐,既没有过分靠近让他感到压迫,也没有离得太远显得生疏,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距离。
高坂贡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随风微微飘动的金色卷发上,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暂时安全的庆幸,有对未知的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利用他人善意的自我厌恶。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在权衡了所有已知的风险后,他选择了眼前这条看似最稳妥的道路,走向那片由红茶香气和优雅前辈构筑的、暂时的避风港,尽管他知道,风浪并未平息,只是被暂时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鹿目圆和美树沙耶香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显然他们也尝试着寻找着高坂贡……
“沙耶香酱,你说贡君……现在会在哪里呢?”
小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粉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没有焦点。
沙耶香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闻言用力踢开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有些烦躁,却又压抑着更深的情绪:“谁知道呢!那个笨蛋……肯定是躲到哪里去了吧。
等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下,让他再也不敢随便离开!”
她的话语带着惯常的强硬,但紧握在口袋里的拳头,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小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沉默,弥漫着一种共享着某种秘密、却又各自怀揣心事的微妙氛围。她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谈论那个空旷的地下室,以及那个不翼而飞的人。
……
而此刻,晓美焰正站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夜风吹拂着她黑色的长发,紫色的战斗裙装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她左臂上的盾牌散发着微弱的紫光,脚下是一个刚刚开始消散的、扭曲的魔女结界残骸,一颗浑浊的悲叹之种正被她收入盾牌之中。
她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鹿目圆家,用最稳妥的方式将她带离“危险”的外部世界,与贡君一同安置在那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行动的前一刻,灵魂宝石敏锐地捕捉到了附近这股强烈的魔女气息。魔女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圆的潜在威胁,清除威胁是她的第一要务。她不得不暂时搁置原计划,先行处理掉这个魔女。
战斗并不艰难,但消耗了她一些时间。
当她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那间作为临时据点的地下室时,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微弱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淡薄了些。这异样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室内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整洁,暖色的灯光均匀地洒满每个角落。然而,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投向了房间中央的那张沙发——
空的。
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那只她亲手铐上去的金属手铐,此刻孤零零地悬挂在沙发扶手的金属框架上,锁扣弹开,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逃走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溪流,缓慢地渗透进她的意识。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或不可置信,经历过太多次轮回,见证过太多变数,她早已明白,绝对的掌控只是一种奢望。尤其是涉及到“他”的时候,似乎总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偶然”。某种程度上,他能够挣脱,反而印证了他身上那种无法被完全定义的“特殊性”,那种一次次打破她计算的特质。
今天没能带回圆,贡也脱离了掌控。计划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晓美焰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依旧是那片惯常的、仿佛冻结了所有情绪的平静。她走到沙发边,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空荡的镣铐。金属的寒意透过布料传来。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然而,在她那被阴影勾勒出冰冷弧线的侧脸下,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
“为什么不好好听我的话呢……贡君。”
“不过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透过房间唯一的窗户,望向窗外那片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却又无比冰冷的城市夜景。
那目光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历经百次轮回也未曾磨损半分、反而愈发偏执的决绝。今晚的意外,不过是漫长征程中又一次微不足道的颠簸。
她还有时间,还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去修正所有的错误,直到将一切引导向她所认定的、那个绝对“美好”的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