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磐石镇已有两日,归途号行驶在一片更加崎岖、遍布着干涸河床与风化岩柱的区域。这里偏离了主要商路,是地图上标记的、适合进行“复杂地形适应性训练”的地带。用比利的话说,“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车载通讯器里,比利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依旧充满活力:“好了,斯提克斯,前面那片碎石坡看见没?坡度大概二十五度,表面松散。别用常规方式冲,容易陷车或者打滑失控。感觉一下车身的重心,用低档位,缓给油,让轮胎‘刨’着地上去,感觉尾部有滑动趋势就反打方向微调……对!就像这样!漂亮!”
我双手紧握方向盘,全身感官与归途号庞大的车身连接在一起。龙希人的卓越体感和反应速度,让我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轮胎与地面接触的细微反馈,每一次重心转移的微妙变化。按照比利的指导,我操控着这头钢铁巨兽,如同驾驭一头温顺却力量无穷的坐骑,沉稳而精准地攀上碎石坡顶。
勒忒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摊开着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以及一个显示着实时地形和车辆数据的平板——这是哲和铃通过HDD系统链接过来的辅助界面。她的目光在地图、平板和窗外实景间快速切换,紫红色的眼眸专注地扫视着前方。
“姐姐,左前方,红色岩石后面,路,窄。右边,绕。”她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指向地图上一个比利还未提及的细节。那是一处被巨大赤岩遮挡的隘口,从我们当前的角度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地图和她面前的平板上却清晰标示着宽度不足。
比利在通讯那头也听到了,吹了声口哨(通过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嘿!小勒忒眼神够毒啊!没错,那地方看着能过,实际窄得够呛,归途号这身板挤过去非得掉层皮不可。听导航员的,右边绕行!”
我依言转动方向盘,选择了更宽敞的右侧路径。勒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比利的肯定和我的采纳感到一丝满意,随即又恢复了她惯常的平静,继续履行导航职责。
“接下来,冲下前面那个沙地短坡,注意坡底有个隐藏的断层,及时刹车转向……”比利继续布置着科目。
我踩下油门,归途号发出一声低吼,冲向沙坡。车身在松软的沙地上扬起漫天尘土,在坡顶短暂腾空,然后重重落下。在落地的瞬间,我敏锐地感觉到前轮反馈的异常——不是坚实的沙地,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几乎在感知到的同时,我的脚已经从油门移开,精准而迅速地踩向刹车,同时手臂带动方向盘向侧方猛打!
滋——!
轮胎在沙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沉重的车身带着巨大的惯性甩尾漂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被浮沙掩盖的、深度足以磕坏底盘甚至导致翻车的断层,稳稳停在了断层边缘。
尘土缓缓落下。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比利有些干涩的声音:“……呃,好吧。看来你的反应速度根本不需要我提醒这个。下次我找个更阴险的陷阱。”
勒忒在整个过程中只是稍微抓紧了扶手,此刻正透过车窗,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断层,又看了看我,眼神平静,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继续。”我对着通讯器说道。
训练持续了整个上午。在比利的“刁难”和勒忒精准的辅助下,归途号穿越了模拟陷车的流沙区、攀爬了大坡度的岩壁、在狭窄的S形峡谷中辗转腾挪。我将比利传授的技巧与自身超凡的感知和控制力结合,逐渐将这辆车的性能发挥到新的高度。这不再仅仅是驾驶,更像是一种与座驾的深度协同。
当比利宣布上午训练结束时,阳光已近中天。
“表现不错,斯提克斯!你对车辆的掌控力学习速度快得吓人。勒忒,导航非常出色,观察力敏锐!”比利总结道,“下午找个地方休整吧,消化一下上午的内容。”
我找了个背风的岩壁停下归途号。勒忒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拿出水壶,默默递给我一个。
我接过水壶,看着她低头小口喝水的侧脸。她或许不明白那些复杂的驾驶原理,但她那近乎本能的、对环境和危险的敏锐感知,在这次训练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的感知能力其实差不多,但我还要专心开车。
车轮下的课堂,我和勒忒,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学习,成长。 为了在这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废土上,走得更远,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