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guang,只闪烁了一瞬。
那种将身体撕裂成无数粒子再重组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散去,失重感便猛地袭来。
下一秒,重力重新攫住了他的身体。
“噗嗤——!”
程澈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一米多gao的地方,脸朝下扔了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保护动作,戴着防毒面具的脸,就狠狠地砸进了一片柔软而湿润的泥地里!
紧接着,身上沉重的战术背包和防弹插板,将他整个人更深地按进了地面。
所有的冲击力,都顺着他的脊椎,狠狠地灌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腐烂草根和雨后腥气的浓烈味道,夹杂着泥水,从面具的缝隙强行灌了进来,瞬间呛满了他的鼻腔和口腔。
世界,天旋地转,一片漆黑。
“呃啊…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痛哼,混合着剧烈的咳嗽,从程澈喉咙深处挤出。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将脸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泥浆顺着他的面具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疼痛。
左侧的肩膀更是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湿润的草叶和泥土,碾过他的背脊,留下一道痕迹。
终于,他成功地让自己仰面朝天。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任由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深深地陷入这片柔软的土地里。
黑暗的眼睑之后,是刚刚那场血战留下的无数残影——
喷吐的火guang、飞溅的血浆、扭曲的面孔……
以及,夏晚晴那双倒映着自己血红双眼的瞳孔。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片新区域里截然不同的空气,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肺里残留的疲惫,彻底排出体外。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
哪怕只有几秒钟。
.........
......
...
程澈躺在泥地上,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心跳。
草……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两秒,他就会被彻底撕碎。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对自己那愚蠢决定的愤怒,涌上心头。
我他妈真是个shabi…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为了那点带不走的战利品,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完美计划,竟然选择在仓库里死守。
他违背了自己写在笔记首页上的第一条准则——“生存优先,回收次之”。
犹豫,差点就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一个只有菜鸟才会犯的致命错误。
他回想着最后那几秒的混乱,回想着自己肾上腺素飙升下的疯狂。
然后,一个不合时宜的画面,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
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传送应该是同步的,她也被传送过来了吧?
她应该……没事吧?
这个想法,猛地刺痛了一下神经。
不对...我差点为了那个菜鸟丢命,尽然还在想她?真丢人啊...程澈...
算了,管她干嘛。
他强迫自己用最无情的逻辑来分析。
那个女人,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意外。
一个打乱了他所有节奏的麻烦。
她的存在,差点害死了他。
况且...
她的死活,与他何干?
在这个地狱里,担心别人,是最gao效的zisha方式。
他闭上眼,在心里,用一种jin乎默念的方式,重申着自己的法则。
她的命运,她的死法,都只是这个混乱世界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机事件。
与我无关。
片刻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从胸膛里溢出。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目guang,先是缓缓扫过身旁。
他躺在一片陌生的田垄间,周围尽是些一人多gao,类似玉米的灰败作物。
它们的秸秆干枯、细长,顶端结出的果实,却不是金黄的玉米,而是一颗颗如同攥紧了的拳头的东西。
他的视线,顺着这些怪异作物的顶端,缓缓上移,最终,投向了这片区域真正的统治者——天空。
然后,他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天穹之上,悬挂着一轮仿佛流脓伤口般的血色太阳。
它不发guang,不发热,只是静静地泊在那里,向大地投下一种病态的橘guang。
整片天空,就是一片无垠的昏黄。
没有任何云朵,空旷得令人心悸。
但这片空旷,却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
因为在那片昏黄的背景之上,钉着无数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们就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以各种诡异、挣扎、祈祷的姿态,被永远地凝固在了天上。
没有任何绳索,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诡异地悬浮着。
程澈看着这幅超越了人类所有想象力的的画卷。
“唉…”
又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比之前那座工厂,要恐怖一万倍的地方。
那声叹息,是他留给自己的情绪释放。
下一秒,程澈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ROUND 2:古神祭场。
猎杀,或者逃亡。没有第三条路。
短暂的休息结束,他撑着酸痛的身体,从泥地里坐了起来。
他左右摆头,快速评估着自己所处的环境——一片望不到边际、长满了怪异作物的田垄。
还不错。
他在心里迅速得出了结论。
茂密的玉米地,是绝佳的天然掩体。
他庆幸自己的着陆点还不算太糟,至少比上上次那个直接把他扔进沼泽里,差点淹死的开局要好得多。
短暂的回忆被他立刻掐断。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程澈迅速进入了战斗前的自检流程。
他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以一种极快的顺序,开始检查自己身体的要害部位。
他先是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内侧——股动脉区,没有湿润感,安全。
接着,双手顺着肋骨向下,按压腹部——没有剧痛,内脏应该没有严重受损。
然后是脖颈——颈动脉完好。
这是一个老兵在战场上最基础的生存技巧:快速排查致命伤。
确认了没有大出血的风险后,他才开始审视那些非致命伤。
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那是最后关头被拾荒者们留下的纪念品。
有些伤口只是划破了表皮,渗着血珠。
有些则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正缓缓地从翻开的皮肉里涌出。
他没有理会那些疼痛。
只要没有伤到大动脉和关键肌腱,这些,都只是小问题。
处理完身体,接下来是装备。
程澈将挂在胸前的HK416拿在手里,熟练地按下弹匣释放钮,空的弹匣掉落在地。
他拉开枪机,确认了枪膛内也空无一物。
这把陪他杀出重围的功臣,现在只是一根沉重的烧火棍。
他没有丢弃,而是将其重新甩到背后。
也许还能用来当做钝器,或者…拆掉上面的配件。
他伸手,将背后那把更沉、更具威慑力的FN SCAR-H取了下来。
7.62mm口径的枪身,带给他一丝虚幻的安心感。
他开始清点自己最后的家底。
他先是卸下弹匣,确认了里面的子弹数量——满的,二十发。
接着,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了最后一个备用弹匣——同样是满的。
枪膛里,还有一颗。
总计,四十一发7.62mmbuqiangzidan。
然后是挂在枪管下的FN40GL榴弹发射器。
他打开侧面装填口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枚孤零零的40mm榴弹。
还是一枚…M713红色烟雾弹。
不是gao爆,不是破片,而是一枚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战术掩护弹。
zhentama服了。
程澈在心里暗骂。
那把jin战无敌的Benelli M4 sandanqiang,丢了。
救了他一命的USP手枪,也丢了。
现在他只剩下这把SCAR-H,四十一发子弹,和一颗烟雾弹。
这点火力,别说去猎杀BOSS,恐怕连应付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都捉襟见肘。
他几乎又回到了刚进场时的裸装状态,唯一的区别是身上这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新皮肤”。
简单的清点,却让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窘境。
不能再浪了。
必须以求生为第一要务。
他将SCAR-H放在胸前,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时掏出了那枚【无名者罗盘】。
悬浮的银针,静谧无guang,没有任何震动。
暂时安全。
他的目guang,穿过眼前这片灰败的玉米田,望向了田地边缘的一个缺口。
在那片缺口之外,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有着红色谷仓和白色主屋的美式农场。
那里,是这片区域里唯一的人造建筑。
是避难所,还是…另一个陷阱?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过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