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可能,艾德加并未在十一岁觉醒龙血,并被科西切带走。
总之是忽然有的灵感,试着写写。)
——未来,不知多久的光阴,塔露拉都会记得这份暴雨。
正是在这天,她失去了艾德加。
入夜,天空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彻底吞噬。
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声响。
但很快,雨势便如同溃堤的洪流,瓢泼而下。
整座移动城市都陷入这雨落狂流之暗,暴雨笼罩在一片喧嚣而又清冷的水汽之中。
那所小学也是如此,陷入沉寂,只有建筑尖顶在雨中沉默地矗立。
灯光投下昏黄的光晕,塔露拉独自坐在教室的窗边,苦恼该怎么回去。
显而易见的被困在学校了。
其实本来能回去的,只是她又多管闲事,结果被拖延了时间。
但她也没想到就只是一会儿,雨就会下的这么大。
事情的起因其实不难理解。
无非就是几个家里在近卫局或龙门商界颇有影响力的孩子,围着一个性格怯懦、家境相对普通的男孩。
一言以蔽之,这便是霸凌。
这座贵族学府总有这种事,自诩手握权力的孩子施暴于弱者。
塔露拉对此看不过去。她并非天性冲动……嗯,其实是有点,但她不后悔,只觉得自己必须出手。
结果可想而知。
她成功地护住了那个孩子,欺凌者暂时散去。但她也因此被拖延了时间。
因为自己舅舅的身份,其实没几个人敢真的动她,不过对面那几个欺凌者走之前嘲笑了她。
“你就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吧。”
他们显然知道塔露拉的处境,也知道不会有人接塔露拉。
还好艾德加走了,要是艾德加也在这里,就是真的被困住了,塔露拉百无聊赖。
想到自己的弟弟,塔露拉脸上浮现笑容。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现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回去。
塔露拉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空如也。通讯器早上就因“意外”摔坏了,还没来得及送去修理。
陈家……大概以为她早已跟着其他学生一起离开了吧?毕竟,在陈府,她和她的孪生弟弟艾德加就像是某种透明的存在。
继父陈大人对他们带有复杂政治背景的“拖油瓶”,态度始终疏离的。府里的仆从自然也懂得看眼色。
要冒雨跑回去吗?从这里到陈府,步行至少需要几十分钟。
在这样的暴雨中,恐怕不出十分钟就会彻底湿透,狼狈得像条落水狗。而且,龙门错综复杂的巷弄,在雨天更显得阴森不安全。
无奈缠绕上塔露拉,但她很快挺直了背脊。
还是淋着雨跑回去吧,最多也就发个烧……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入雨幕,接受这场冰冷洗礼。
下一刻她的目光凝固了。
透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窗,她看到庭院紧闭的铁艺大门外,雨幕深处,缓缓走近一个身影。
那身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撑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雨伞。伞面极力地前倾,抵御着狂风骤雨的侵袭,让人看不清撑伞者的面容。
但那一头即使在灰暗雨幕中也白得耀眼的短发,如同黑暗中独自燃烧的冷焰,塔露拉绝不会认错。
是艾德加。
她的孪生弟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驱散了方才盘踞不散的寒意。
塔露拉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抓起自己那个略显陈旧的书包,快步跑出了空旷的教室,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这时男孩也来到了台阶前,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抬起头,露出了伞下的面容,那是和塔露拉有着极为相似的五官,同样的白发,同样精致的轮廓。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毕竟两人是孪生姐弟。
“果然在这里。”艾德加开口了,带着一丝责备,“说是让我自己先回去,结果通讯器也打不通。肯定又闹事了吧?”
他的用词很直接,甚至有些刻薄。但塔露拉却浑不在意,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仿佛阴霾天空下突然绽放的小太阳。
塔露拉了解艾德加,远比了解自己更多。
这个弟弟永远都这个样子,看似冷淡,但从来不会放弃自己。
“嘿嘿,就知道你会来。”塔露拉笑嘻嘻地,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把备用雨伞,“只是帮了个同学而已,谁能想到运气这么差。”
艾德加呵了一声,到底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对过程并不感兴趣,只在意结果,结果就是他的姐姐又一次因为“多管闲事”而陷入了麻烦,并且,他需要来收拾残局。
艾德加重新撑开伞,走入雨中,侧头示意塔露拉跟上。
塔露拉赶紧打开伞,小跑着追了上去,与他并肩走入磅礴的雨幕。
两把黑色的雨伞像两片倔强的荷叶,在风雨飘摇的都市丛林中艰难地支撑起一小片空间。
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步履匆匆,无人留意这对在暴雨中踽踽独行的白发姐弟。
“家里的情况还是老样子?”走了一段路,塔露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艾德加的回答言简意赅,“陈大人出席了龙门的宴会,晖洁嘛……今天也被带去了,所以才没跟我一起来。”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事实,塔露拉能听出那平静的不满。
“也很正常啦,毕竟我们的处境本来就尴尬。”塔露拉低声说,带着一丝自嘲,“根本就没有陈家的血,还被寄存在陈家,妈妈都去世了,要不是还有舅舅,谁理我们。”
“我知道。”艾德加沉默了片刻,“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目光扫过路边的窗户,似乎是和谐的一家人正在团聚,与窗外狼狈的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或许离开陈家,对我们来说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忽然说。
塔露拉猛地转头看他:“离开?我们能去哪里?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担忧,“晖洁呢?”
陈晖洁,他们同母异父的妹妹,那个有着同样倔强眼神,却比他们更早学会用冷漠伪装自己的小女孩。她是他们在这个冰冷府邸里,除了彼此之外的牵挂了。
艾德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脸绷紧了一瞬。
然而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玩笑
“把她也带走呗。”
塔露拉愣住了。她也不确定这是否是玩笑,如果是,那也太认真了吧?
可如果不是,那就是天方夜谭,虽然陈家真的很讨厌,但到底也是个家,离开了能去哪里?
“找舅舅。”艾德加轻声说,“他大概能帮忙?”
“魏彦吾?”
“直呼大人的名字可不好。”艾德加皱眉叹息。
他其实知道舅舅能帮忙,只是近日来龙门的确不太多。
他对陈家没什么憎恶,但既然姐妹都不想待在这里,那就走吧。
之前他就几次问过魏彦吾,后者也给了暗示,所以今天才跟塔露拉说。
不过……最近龙门的确不太平。
今天也是,本来其实该让魏彦吾派人去接塔露拉,但没打通终端,最后才自己来了。
哪怕如此,那不安也没消失。
他对自己和姐姐的价值还是有了解的。
德拉克,光是这三个字就值得觊觎
不过如今他们在上城区,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饶是如此,不安还是如影随形。
龙门不安定,下城区几次发生变故,但那和上城区无关。
还是赶紧回去吧。
想到这里,艾德加抓住姐姐的手。
他最近会做梦,梦中自己似乎觉醒了什么很强的力量。
但醒来才发现那只是梦,他只是个孩子。
既然在外面危险,就必须回去。
塔露拉被拉着走了,似乎是觉得艾德加这是害羞,还想说什么。
但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走在她斜前方的艾德加,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塔露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街道前方拐角的阴影处。
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片连接着更加昏暗巷落的阴影中,高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便仿佛是从龙门最深的夜色中出现。
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乌萨斯风格贵族长衣,盯着艾德加与塔露拉,随即扬起笑容。
“终于见到你们啦,塔露拉,艾德加。”
他静静地站在雨幕中,像是见到故人的孩子。
漫天落下的雨滴在即将触及他身体和周围一小片区域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滑开,没有一滴能沾染他的衣袍。
这个家伙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独立于这雨幕的中央。
艾德加愣了下。
他知道这是谁,其实他没亲眼见过,但听魏彦吾讲过,过去是魏彦吾最不愿接触的一些事情,不过艾德加死缠烂打之下总会透露一点。
比如眼前的乌萨斯男人。
——科西切公爵。
就是他曾经拥有龙门,又被魏彦吾驱逐。
魏彦吾跟他说了这家伙对龙门不死心,或许会回来,但艾德加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科西切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两人,最终定格在艾德加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并非笑意,只是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满意。
“特意在下城区引起动静,总算是等到你们两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塔露拉,艾德加·雅特利亚斯。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你是谁?”塔露拉茫然。
她觉得握着她手心的艾德加有些紧张,便知道艾德加提防着这个人。
不过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谁会跟陌生人离开。
只是接下来这个男人笑了起来:“提防也是当然,但我能告诉你们,你们的父亲是被魏彦吾杀死的,这也是我带走你们的理由。”
一句话,便让塔露拉呆滞茫然。
父亲?
那对她而言很陌生,怎么会从这个人口中说出。
可还不等科西切开口,艾德加便打断他。
“我们不感兴趣,你也蛊惑不了我们。”
他没有看塔露拉,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科西切身上,却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的打算。
艾德加只是将塔露拉轻轻地向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与科西切之间。
科西切有点意外,随即却更有兴趣看着男孩。
“有意思……我本来想温和一些的,但看来你已经从魏彦吾那里知道我了。”
“真遗憾啊……不过,我不可能放弃你们。”
“科西切公爵。”艾德加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比刚才与塔露拉交谈时还要平静,“你其实就是想要德拉克吧?”
科西切微笑不语。
艾德加的话语更是斩钉截铁,“你想要的,无非是我们的血脉,那样的话,一个就行。”
仿佛在讨论的不是自己的命运,与己无关那样。
“塔露拉的性格不适合你,让我跟你走便好了。”
女孩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茫然。
艾德加只能羡慕自己姐姐,根本不懂现状。
但也没关系,他懂就可以了。
这个公爵忽然出现,要带走他们,而现在他们没有抵抗的手段。
他从来都很理性,知道自己动不了科西切,便退而求其次。
科西切没有说话,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艾德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加高了:“放塔露拉安全离开。我跟你走。”
这时塔露拉才回过神,“等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看出来吗?这是个坏公爵,现在要带走我们的。”
艾德加无奈。
塔露拉还想说什么,却被科西切打断,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诡谲:“坏公爵也太刺耳了吧?”
“不过也是令人感动的姐弟情深。可艾德加,你知道我是坏人,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我就会死。”艾德加打断了科西切,“我一死,我的姐姐一定会反抗,这里毕竟是龙门,你可能连一个德拉克都带不走。”
空气一时如凝固。
几秒后,科西切忽然笑了出声。
“很好……非常好。”他轻声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赏,“艾德加·雅特利亚斯。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有……价值。”
“明明只是孩子,却这么识时务……嗯,就带走你吧。”
他踏前,塔露拉连反应都没做到,就看到方才还牵着自己手的艾德加出现在了科西切身边。
从头至尾,她都没理解什么。
只是看到弟弟要被抢走,本能想要踏前。
但她看到科西切回眸,和方才不同,全是压力和怜悯。
“可以了,今晚只要一个也可以。”
“至于你,塔露拉……我也很遗憾不能带走你。”
艾德加也回眸,不知想什么。
或许有很多话想说吧?
但最后也只是留下一声轻叹。
只是一秒。
这一秒,她应该冲过去,抓住艾德加。
但这一秒,塔露拉什么都没做。
即是迷惘,也是因为科西切那冰冷的眸子而带来的……恐惧。
而一秒后,那里俨然没有人了。
无论她怎么找也无法寻觅,从头至尾,塔露拉都感觉自己是在梦中。
之后塔露拉听说这一天龙门下城区很不安定。
事后她想,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就是坏公爵出现,而艾德加替自己被抓走。
但那时她真的什么不明白。
只是隐隐想,或许真的见不到艾德加了。
——未来,不知多久的光阴,塔露拉都会记得这份暴雨。
正是在这天,她失去了艾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