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了基地中,奥兹莫将米兰德交给阿莱恩照顾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伊万迪,像一阵风似的冲向研究室,准备大干一场。
刚踏入基地主体区域,艾德琳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只见原本宽敞肃穆的战斗甲板上,除了负责警戒的夜骑士和巡逻的“守卫者”机甲,竟然多出了一大群吱嘎作响的机械机兵,几台正在被改装的圣骑士战斗服,以及数量众多的,身披沾满油污长袍的机修会成员。
他们散布在各个角落,进行着各种拆解、焊接和改装工作,刺眼的电焊火花和刺鼻的机油味弥漫在空气中,硬生生把军事重地变成了喧闹的大型车间。
“为什么这群机修会的人会驻扎在这里?” 艾德琳指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向身旁的夜蜂问道。
夜蜂看着一个机修师正给一个负责搬运的机仆焊接毫无必要的额外钢板,试图把它改造成“战斗型号”,有些艰难地解释道:“他们在上次下城区对抗翼之母神的战斗中损失惨重,据点也被审判庭那群家伙给砸了。目前残余的力量无法在下城区立足,上城区那帮贵族又不欢迎他们……所以……”
米兰德坐在轮椅上,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所以这帮‘机油脑袋’就跑来我们这里临时驻扎了。毕竟,我们名义上还处在合作状态。”
阿莱恩推着轮椅,忍不住问道:“团长……他同意了吗?”
夜蜂冷冷地点了点头。
艾德琳看着一个机修师正用喷灯烤着一个齿轮,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祈祷,感到一阵无力吐槽。
而就在这时,噬骸,正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一名正在埋头苦干的机修师身后,舌头闪电般一卷,将他放在工具台上的最爱的一把扳手给吞进了肚子,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慢悠悠地踱回艾德琳脚边。
那名机修师——波丁,直起身,准备拿扳手时,却发现工具台上空空如也。他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困惑的红光,扭头问旁边的同伴:
“科贝尔,我的‘爱人’呢?”指他那把用顺手的扳手。
名叫科贝尔的机修师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确信它刚才就在你身后。”
“可是它不见了!” 波丁的声音带上了焦急,“为什么你不问问万机之神呢?”这是机修会遇到难题时的常见反应。
“那这是什么?” 科贝尔终于抬起头,指着波丁腰带上别着的另一把规格不同的扳手问道。
波丁低头看了一眼,机械眼红光骤然大盛,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且深情:“那是我的‘挚爱’!是我最珍惜之人!”,显然,他给不同的工具都赋予了“情感”。
下一秒,两个机油佬竟然为了争夺那把被误会的扳手,毫无征兆地扭打在一起,嘴里还喊着对方“亵渎圣物”、“不理解工具的灵魂”之类的话语。
艾德琳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得抽搐起来,低声对米妮说:“我觉得……这群机油佬,脑子都不太正常。”
米妮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地搓了搓胳膊:“同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要赶紧回房间洗个澡,感觉空气里都是机油和……神经病的味道!” 说着,她拉起艾德琳就往生活区跑。
噬骸则愉快地小跑着,紧跟在他们身后。
夜蜂看着扭打在一起的机修师和闻讯赶来、试图劝架却被卷入“战团”、一脸狼狈的里奥斯,脸色也十分难堪。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评价:
“这是他自找的。” 随后便转身离去,她需要去密室看看团长的情况。
阿莱恩见现场情况“惨烈”,立刻对米兰德说:“前辈,这里太乱了,不利于您恢复,我推您回医务室!” 说完,推着轮椅,脚底抹油般迅速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里奥斯不小心碰倒了一桶冷却液,浇了他们一身,两人才像生锈的齿轮一样猛地卡住,同时惊呼:“啊!我的圣油!”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擦拭身体,暂时忘记了争执。
地下密室。
与甲板上的喧闹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娜丽丝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没有了之前主动请缨时的神采飞扬。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体微微颤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好……好丑……怎么会……怎么能……长得那么恶心呢……”
“简直……不忍直视……呕——!!”
话未说完,她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大口呕吐起来,显然在梦海中遭遇了远超她心理承受能力且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梦魇。
特里曼和图蒙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嘲笑,只有同病相怜的凝重与后怕。
梦海,那地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去的!
而在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血管与肠道中,赫尔维迪亚城,下水道深处。
一支诡异的队伍正在污秽中蜿蜒前行。他们带来的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一种亵渎生命与扭曲造物的混沌庆典。
队伍的最前方,被称为“圣主使者”的祭司,身披沾满脓液与霉斑的厚重长袍,用一种单调且缺乏任何情感起伏的嗡嗡声,好似念诵赞美诗般,清晰地报出一个又一个数字——那是他们记录的、因他们散布的“恩赐”而感染瘟疫的人数。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份献给所谓“永恒圣主”的扭曲贡品。
而在队伍之后,更加令人作呕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群被称为 “精灵” 的小型混沌生物,在队伍留下的粘稠污秽和腐烂废弃物中欢快地打滚、嬉戏,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舒适的温床。
它们所过之处,腐化如同活物般蔓延。
成片锈蚀的管道和金属结构并非简单地腐烂,而是如同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异常地膨胀增生,形成一个个怪诞又搏动着的肉质豆荚。
这些豆荚最终不堪重负地爆裂开来,释放出浓密带着甜腻腐臭味的孢子云,在下水道沉闷的空气中弥漫。
变异的老鼠在角落里发出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诡异欢愉的哀嚎,它们的皮毛大块脱落,暴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新的、不断开合滴落着粘液的狞笑嘴巴。
从破损井盖渗入下水道的污水,颜色变得浑浊而诡异,散发出一股病态的、过于甜腻的气味。
若有不幸者饮用了这被污染的水,最初会感到一股极乐的暖流席卷全身,驱散所有疲惫与痛苦,仿佛置身天堂。
然而,这极乐的假象背后,是他们正在液化的内脏与无可挽回的死亡。
与此同时,在下城区的阴暗街巷与拥挤棚户区。
另一场灾难正在悄然加速。
之前曾被占卜屋用来转移伊万迪厄运诅咒的那些黑猫,早已在莫名的力量影响下腐败瓦解,化作了无数携带厄运苍蝇。
这些苍蝇本身,也是永恒圣主信徒投放的瘟疫载体。
而现在,这些本身就附带着强大厄运之力的苍蝇,与信徒们散布的疾病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协同效应,犹如火星溅入了油库,意外剧烈的催化了瘟疫的传播与变异!
一只这样的苍蝇,嗡嗡地飞舞着,最终落在了一个正在咳嗽的贫民那汗湿的鼻尖上。
那人烦躁地随手一拍。
“啪!”
苍蝇被轻易拍扁,但它的身体瞬间爆开,溅射出浓稠散发着不祥绿光的液体。
这些液体混合着无数倍的瘟疫病原体与纯粹的厄运,随着那人下意识的呼吸,被深深地吸入肺叶之中……
他或许不会立刻死亡,但他已成为一个移动的厄运与瘟疫的超级扩散源。
他所到之处,不幸与疾病将以指数级的速度蔓延。
这场由阴谋、混沌之力与纯粹厄运共同酿成的浩劫,正在赫尔维迪亚城的阴影深处,迅速扩散开来。
赫尔蒂亚冒险者协会,某处喧嚣的酒馆角落。
血手鲁恩——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杂乱胡须,脸上带着几道狰狞伤疤的男人——正粗鲁地掂量着他那把标志性的血斧。
斧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锋利的刃口,仿佛在倾听。
“一把好刀,” 他瓮声瓮气地赞叹,眼中流露出近乎痴迷的神色,“听,它在我的手中歌唱。” 斧头轻微的嗡鸣似乎成了他口中的旋律。
在他对面,一位头戴宽檐牛仔帽、身着干练皮衣劲装的金发女人——猎魔人阿塞蕾斯——正全神贯注地重新组装着她的定制步枪。
她的动作精准、高效,犹如精密机械。听到鲁恩的话,她连头都没抬,清冷的声音透过帽檐传来:
“可靠的武器不需要歌声,只需要结果。”
“哈!” 鲁恩发出一阵如同磨石摩擦般的大笑,“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这些玩‘尘晶科技’的家伙,手里的玩具都这么无趣吗?”
他挑衅地看着她,“在你们那些冷冰冰的尘晶里加点激情没坏处,‘狩猎者’。”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黑白女仆长裙、举止异常精致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的桌旁,优雅地坐下。
她的脸上挂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完美却毫无生气的微笑。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一张卷起的通缉令推到了桌子中央。
“血手鲁恩,猎魔人阿塞蕾斯,”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笑容一样格式化,“想必,是两位没错吧?”
阿塞蕾斯依旧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步枪最后一个零件的校准。
鲁恩则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通缉令,上面清晰地印着罗根那张带着几分狡猾的脸。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是!正是本大爷!”
女仆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就没问题了。500帝国金鹰,杀了这个人。”
一直沉默的阿塞蕾斯,目光终于从步枪上移开,透过帽檐看向鲁恩。
鲁恩拿起通缉令,又仔细看了看,手指弹了弹纸张,发出“啪啪”声,慢悠悠地说道:“原野火帮的首领,虽然现在成了丧家之犬……但这点钱,可不够买他的命,也不够请动我们两位啊。”
女仆似乎早有预料,微微侧头,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低语了几句。片刻后,她转回头,笑容不变:“1000金鹰。”
鲁恩眼睛一亮,一把将通缉令抓在手里,利落地站起身:“成交!”
阿塞蕾斯这时才冷冷地补充道:“老规矩。先去协会登记任务,并由委托方缴纳50%的保证金。否则免谈。”
“这是自然。” 女仆微微颔首,随即起身,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馆,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气息。
待她走后,阿塞蕾斯才低声问道:“不问问背后的人是谁?”
鲁恩嗤笑一声,将通缉令塞进怀里,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还用问?肯定是上城区那帮浑身散发着香水和大便混合味儿的贵族老爷。隔着老远我就能闻到那股虚伪的臭味。”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不过刚才那个女仆……啧啧,真是够带劲,可惜了,成了贵族圈养的金丝雀,没了魂儿。”
阿塞蕾斯没有回应,只是将一个新弹匣“咔嗒”一声,精准地推入步枪,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喂喂!别这么冷淡嘛,我的好搭档!” 鲁恩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试图搂向阿塞蕾斯的肩膀,语气带着夸张的委屈,“你忘了?上次在血湖,我可是为你硬生生扛了整整十七只血魔虫的围攻!要不是后来运气好,碰上个在黑市开门诊的好医生,你我现在就只能在天上做搭档了!”
听到他提起旧事,阿塞蕾斯线条冷硬的嘴角,终于难以察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的计数和你的自尊心一样膨胀,鲁恩。”
她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应该是十八只。 因为最后那只最大的,是被我一枪打爆了头,才救了你那条到处乱晃的命。”
鲁恩瞬间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就在他试图搂过去的手臂下方,阿塞蕾斯那杆刚刚组装好的步枪,那冰冷的枪口,已经精准而稳定地抵在了他两^腿^之^间、正因为兴奋而有些“膨胀”的某个关键部位上。
鲁恩:“……”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干笑了两声:“嘿……嘿嘿……开个玩笑,搭档,纯属玩笑……”
酒馆昏暗的灯光下,猎魔人的枪口依旧稳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