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奥兹莫一脸兴奋地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笔记,犹如握住了通往未来的钥匙。
艾德琳也缓缓点头,下了结论:“理论上,这个方法应该能解决问题。”
米兰德和塞蕾斯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久违的期盼,似乎阴霾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曙光。
然而,奥兹莫脸上的兴奋迅速被一丝尴尬取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那里面只剩下几枚磨得发亮的铜币,连一顿像样的午餐都买不起了。
他挠了挠头,提出了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那个……方案是有了,但是……我没经费了。” 他说着,目光带着期盼瞟向了刚刚提出天才构想的艾德琳,小心翼翼地问道,“艾德琳小姐,您看能不能……”
话音未落,艾德琳已经利落地站起身,招呼了一声噬骸:“走了,小家伙。”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餐厅外走去,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明确的回答——谈钱伤感情。
奥兹莫的目光只好转向其他人。
夜蜂更是连话都懒得说,直接起身,紧随着艾德琳离开了餐厅,用冰冷的背影表示免谈。
伊万迪立刻跳出来诉苦:“喂!奥兹莫!之前造那个净血器原型机的材料钱还是我垫付的!你还没还我呢!”
米妮和阿莱恩几乎是异口同声,指着奥兹莫说道:“你上上次欠我们的研究经费还没还清!”
米兰德看着奥兹莫窘迫的样子,又看了看眼中重燃希望的妹妹,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奥兹莫,我可以把我这次的受伤补贴和所有积蓄都给你!”
奥兹莫脸上顿时露出了感激的微笑。
塞蕾斯也立刻表态:“哥哥的店现在生意还不错,我也可以支持一些!”
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半边身体都由精密的黄铜机械构成的肥龙缓缓走了出来。
他粗犷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用那只机械手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奥兹莫小子,算我一个。我还有点退休金和积蓄,拿去用吧。”
一旁的里奥斯闻言,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肥龙!那是你以后的生活保障!”
肥龙却摇了摇头,看向里奥斯,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与一丝深藏的伤感:“不要紧的,队长。就当是……帮瘦猴完成一件他未了的心愿吧。”
“瘦猴……” 里奥斯听到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瘦猴也是从下城区挣扎出来的,他唯一的妹妹,当年就是死于尘晶病,瘦猴直到牺牲前,都对此耿耿于怀。里奥斯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的块垒吐出,沉声道:“……好吧,那我也提供一份支持。”
奥兹莫看着眼前这些虽然抱怨不断,却依旧愿意倾囊相助的同伴,尤其是肥龙和里奥斯那份沉重的心意,顿时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大家……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回基地了!”
就在这时,夜蜂冰冷的声音从餐厅外传来,不容置疑。
米妮和阿莱恩立刻像听到上课铃的学生一样,迅速起身向外跑去。奥兹莫和伊万迪也赶紧推起米兰德的轮椅,匆忙跟上队伍。里奥斯最后拍了拍肥龙的机械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也转身离去。
塞蕾斯站在门口,向着远去的米兰德用力挥着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肥龙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兵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喃喃自语:
“这群不肯安分的家伙……难道帝国这片死水,真的要被他们搅动出改变了吗?”
他摇了摇头,缓缓踱回后厨。
而塞蕾斯则像只好奇的小鸟,立刻跟了进去,缠着肥龙,用撒娇般的语气请求道:“肥龙大叔,给我讲讲嘛!讲讲你们以前和那些怪物战斗的故事……”
餐厅内,渐渐回荡起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叙述声,与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过去的热血与未来的希望。
上城区,水鬼商会顶层,隐秘会议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只留下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晕。
一场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议正在沉默而压抑的氛围中进行。
卡兰斯爵士慵懒地坐在长桌一侧,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古老的金币,让它在自己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与会议室内的紧张格格不入。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寂静。一名体型肥胖、穿着华丽丝绸的中年男子——大商会代表罗夫斯,将拳头狠狠砸在名贵的红木桌面上,震得杯中的酒液一阵晃荡。
他脸色涨红,唾沫横飞地低吼道:
“罗根那个该死的废物!我们交给他处理的黑钱,足足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全被他搞没了!现在倒好,白白便宜了下城区那群肮脏的穷鬼,下起了一场该死的‘金雨’!我们的损失谁来弥补?”
在他对面,一位拥有一头耀眼紫发、身姿曼妙的女人——塞露娜,正优雅地品着高脚杯中的红酒,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长长的睫毛微挑,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
“罗夫斯,注意你的风度。人选是你力荐的,现在出了事,难道不该先找找自己的问题吗?眼光……有时候比运气更重要呢。”
“塞露娜!你这个臭婊子!”罗夫斯阴沉的目光宛如毒蝎般死死盯住她,“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塞露娜放下酒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坐在主位上,一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的中年男人——赫尔维迪亚城的城主,戈里曼,缓缓抬起了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罗夫斯瞬间噤声,愤愤地坐了回去。
“罗根的事,到此为止。” 戈里曼城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会为他的无能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目光转向了在场最年轻的卡兰斯爵士。
卡兰斯立刻停止了把玩金币的动作,优雅地站起身,向着城主方向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尊敬的戈里曼城主,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我已按照您的意思,巧妙地引导‘永恒圣主’的信徒渗透进了赫尔维迪亚。同时,商会名下所有的药品和关键医疗物资,也已暗中收购并囤积完毕,渠道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
罗夫斯虽然安静了,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低声咒骂:“你们是想让那群散布瘟疫和绝望的老鼠,在我们城市里掀起一场天灾吗?”
塞露娜则轻笑一声,晃动着酒杯,补充了更赤裸的目的:“然后,在我们掌控了救命稻草的时候,再……借机大赚一笔。很精明的计划,不是么?”
卡兰斯爵士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抹微笑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不止如此,塞露娜女士。赚钱,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主位的戈里曼城主。
戈里曼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踱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被清晰划分为光暗两界的城市。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下城区的人口……太多了。”
短短一句话,道破了这个阴谋最残酷、最本质的核心。这不仅仅是一场牟取暴利的阴谋,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口清洗。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卡兰斯指尖那枚金币,依旧在无声地旋转,反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