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内。艾娅蜷缩在阳光里打盹,周身的光屑在光照下显得更加梦幻。薇没有去看书,也没有处理预言相关的卷轴,而是轻轻坐到了正望着窗外、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星娅身边。
她伸出手,温柔地环抱住星娅的肩膀,将她的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微风:“姐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星娅靠在薇柔软温暖的肩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书香气息,一直强装没事的情绪稍稍松懈下来。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
“薇…你看出来啦?”她小声嘟囔着,“是啊…是有点烦恼。感觉树他…自从当了那个死神部的部长以后,变得好忙好忙…陪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玩弄着自己的发梢,继续倾诉:“以前他虽然也经常要出去处理邪教徒啊什么的,但回来后基本都是陪着我们。现在呢?就算人在王都,也总是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冷冰冰的感觉。”
星娅抬起头,看着薇,大眼睛里弥漫着一种迷茫和患得患失:“而且…我们现在也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不能像以前冒险时那样时时刻刻在一起了。我…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他会不会离我们越来越远?那个位置那么危险,那么多事情…他会不会有一天就…”
她没敢说下去,但那份对失去的恐惧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身份的转变、责任的加重、相处时间的减少,让这位一直处于热恋中、习惯了树陪伴的公主感到了一丝不安。
薇安静地听着,她能深切地理解星娅的感受。她看着星娅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心中充满了怜惜。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是像平时安抚那只敏感纯净的梦境之鹿艾娅一样,伸出另一只手,非常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星娅柔顺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充满安抚的力量。
“姐姐…”薇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树他没有变远哦。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守护我们,守护这个他想要让我们能安心生活的王国。”
她轻轻梳理着星娅的发丝:“你看,他再忙,只要回来,目光第一个寻找的肯定是我们。他允许我们参与死神部的工作,不正是想把我们纳入他的保护圈,而不是推开我们吗?”
“那份工作确实很沉重,很黑暗…所以他才更需要我们这里的光和温暖啊。”薇低下头,对着星娅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们要做的,不是患得患失,而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支持,给他一个能安心休息的归宿。让他知道,无论外面有多艰难,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薇的抚摸和温柔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般,慢慢驱散着星娅心中的不安。星娅往薇怀里又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闷闷的声音传来:“…嗯…你说得对…我只是…有点想他了…”
“我知道。”薇轻轻拍着她的背,“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好了。而且,我们不是还在计划去南方看看吗?到时候就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了。”
阳光依旧温暖,房间内姐妹俩依偎在一起的画面显得格外温馨。星的烦恼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但薇的理解和陪伴,无疑是最好的安慰剂。她们彼此,以及她们共同的爱,就是应对一切变化最坚实的基石。
树站在老国王的病榻前,空气中的药石味更加浓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老国王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灰败得如同秋日的枯叶,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偶尔睁开时,还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与智慧。
树沉默地看着这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君王,他亲手推动的改革才刚刚起步,如同一条刚刚修补好的破船,勉强航行在依旧风急浪高的大海上。
良久,树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问出了一个无比尖锐而又现实的问题:
“陛下…如果您离去…您知道这艘刚刚修补好的大船…会立刻变成什么样子吗?”
老国王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浑浊的目光望向虚空,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虚无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凉:
“呵…还能变成什么样…不就是…比之前…更坏吗?”
他太清楚了。他三个儿子的能力与心性,根本不足以驾驭这艘被他强行扭转了航向的巨轮,更无法压制那些暂时被铁血手段震慑住的旧势力反扑。他一旦倒下,所有的矛盾都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改革会夭折,内斗会升级,王国甚至会陷入比之前更深的分裂与混乱。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树,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那是属于一个垂死父亲最深的牵挂:
“树…我…恳求你…等我离去之后…带上星娅…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那三个…没有任何优点…只剩下野心和愚蠢的儿子…他们…绝不会容下星娅…她会成为他们争权路上第一个…要清除的目标…我…我不能保护她了…”
这位一生强势、甚至在生命末期掀起巨大变革的铁腕君王,在生命的终点,最放不下的,是他那个天真烂漫、却身处漩涡中心的小女儿。他所能做的,就是将他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他唯一信任的、有能力保护她的人。
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深邃如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
一个字的承诺,重如千钧。这简单的一个字,让老国王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最后的重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释然。
然后,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肃杀,仿佛在向君王做最后的汇报:
“剿灭邪教徒的全面行动…已经开始了。”
老国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好…希望…顺利进行…清理掉…那些…毒瘤…”
这似乎是他最后能关心的国事了。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微弱,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他看着病榻上油尽灯枯的老国王,又想起那个承诺。他知道,一旦老国王驾崩,王都将瞬间风起云涌。而他,既要履行对国王的承诺,守护好星娅和薇,也要利用死神部的力量,尽可能地为这个国家多清除一些黑暗,哪怕只能延缓它滑向深渊的速度。
沉重的责任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压在了他的肩上。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