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区仓库,“黑夜”。
距舰队抵达伊斯塔万星系,仅剩最后几天。
这里,是旗舰“骄傲帝皇”号上唯一没有被那股虚假的“奥拉姆大捷”和即将到来的“平叛”狂热所感染的孤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恒定的、混合了枪油味、金属气息和臭氧的味道。
仓库深处,那台古老的工业通风扇发出的低沉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幸存的战士们分散在仓库的各个角落,是沉默的身影。
没有交谈,没有喧嚣,只有一种属于战前准备的、冰冷的秩序感。
里斯蜷缩在一个高处的阴影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把爆弹手枪的每一个零件,直到它们泛出冷光。
卡西乌斯和列奥尼达,则在仓库的另一角,默默地缝补着他们那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工作服内衬——他们知道,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任何一丝多余的布料摩擦声,都可能引来死亡。
泽诺跪在地上,将最后几支医疗凝胶和战斗激素注射器,仔细地分装进每一个人的便携医疗包。
他的动作精准、沉稳。
工坊区域,西拉斯正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他面前,那具修复完成的MKIII“钢铁”型动力甲静静矗立。
它的表面,依旧布满了奥拉姆之战留下的、无法修复的弹痕和灼烧痕迹。
西拉斯的手指,在那古老的能量核心接口处(那里隐藏着他“嫁接”的痕迹)流连了片刻。
尤斯塔斯·马龙,正穿着这具古老的“钢铁之魂”。
他没有进行剧烈的战术动作,只是在缓缓地、试探性地活动着每一个关节,重新熟悉这具钢铁之躯。
厚重的金属手指开合、屈膝、转身……动力甲内部,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液压系统与古老核心能量场磨合时发出的声响。
他那只在伏击战中再次撕裂的右臂伤口,在这套盔甲的力量辅助下,暂时停止了抗议。
与此同时,在旗舰的上层甲板。
另一个世界。
光、声音、与狂热。
索尔·塔维茨(邵杰)独自一人,坐在Z区仓库的阴影中。
他没有去打扰他的战士们。
他不敢去触碰凤凰卫队或艾多隆的加密网络,那无异于自杀。
他只是在“倾听”……倾听那些流淌在旗舰公共频道和低加密数据流中的、“公开”的喧嚣。
他“看”到了光。
“和谐大厅”里奢华宴会的全息影像转播。
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军官们(大部分来自艾多隆和卢修斯麾下)正高举着水晶杯,庆祝着“奥拉姆的完美胜利”。
音乐、笑声、以及对艾多隆“雷霆一击”的无耻吹捧,汇聚成刺耳的噪音。
他“听”到了声音。
第七训练甲板(已紧急修复)。
艾多隆正亲自上阵,在一场公开的“战术表演”中,用他那华丽的剑技,将一个模拟的“叛军”首领模型斩首。
他那充满煽动性的演说,通过公共频道广播开来:“……我们将像净化奥拉姆一样,净化伊斯塔万!用最完美的艺术,献给原体和战帅!荣耀属于第三军团!”下方,是数千名普通士兵狂热的呼喊。
塔维茨睁开眼睛,公共频道的喧嚣从他眼中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白日”(舰内光照转为明亮循环),登陆伊斯塔万前的最后集结。
九个灰色的、沉默的身影,聚集在Z区仓库的中央。
马龙穿着MKIII动力甲的高大身影,矗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塔维茨从阴影中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工作服,身体因为奥拉姆的旧伤和强行使用异能的后遗症,依然显得有些虚弱,但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睛,却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的安静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即将抵达伊斯塔万三号。”
战士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呼吸一滞。
“舰队的命令是‘平叛’。而我们,刚刚接到了艾多隆总指挥的‘特别任务’。”
塔维茨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陈述道:“我们将‘荣幸’地作为‘先遣后勤支持单位’,随第一波登陆艇一同降落。我们的任务是……在主力部队空降仓落地前,手动激活预定集结点D的三个信标,并开始搭建临时的弹药补给站。”
仓库内陷入死寂。
九个人(一套MKIII,八件工作服)去第一波登陆场、在主力空降前搭建补给站?
“这是一个陷阱。”塔维茨的声音,是最终的确认。
“一场为我们准备好的屠沙。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用什么工具去搭建,因为他根本没想让我们活着完成。”
“他会确保我们死在第一波……和所有第一波登陆的兄弟们一起,被他准备好的‘别的东西’彻底抹去。”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塔维茨的声音很轻,“活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凯莱布、西拉斯、里斯……扫过每一个杏存者的脸。
“根据我收到的情报……在死亡守卫军团中,还有我们的兄弟。他们准备了一艘船……艾森斯坦号。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所以,登陆之后,忘记艾多隆那该死的‘信标任务’。我们的第一目标:利用登陆的混乱,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死亡守卫第七连的纳撒尼尔·加罗。找到他,登上那艘船。”
“我们登上那艘船,是为了活下去。活到……当大屠沙真正发生时,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带出地狱。”
塔维茨走上前,伸出自己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马龙那具冰冷的、饱经战火的MKIII胸甲上。
那冰冷的触感,与他因为异变而时常灼热的左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为了泰洛。为了牺牲的九十一人。为了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