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角。
塔维茨刚刚结束了对“反侦察”行动的复盘,但阿波罗尼乌斯的凝视挥之不去。
时间不多了。
舰队距离伊斯塔万,不足一周。
他同时打开了三个独立的加密通讯频道。
一个连接着第二连驻地的所罗门·迪米特尔,一个连接着舰桥下层的奥克塔维娅·R-7,另一个则通向工坊区的西拉斯。
“……情况就是这样。”塔维茨的声音,通过加密后那轻微失真的电流嘶嘶声传来,
“阿波罗尼乌斯的监视暂时被我们唬住了,但他不会放弃。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尝试联络【忠嗣名单】上的其他人。”
“联络?”迪米特尔的声音瞬间绷紧,“索尔!你疯了吗?废弃信标已经自毁了!现在旗舰正处于最高战备状态驶向伊斯塔万,阿波罗尼乌斯正盯着我们!你现在想用主通讯系统去发警告?!”
“是的。”
“这无异于自杀!”迪米特尔的声音压低了,进乎咆哮,“任何非标准的加密传输都会被凤凰卫队和舰桥主控系统瞬间捕捉!我们都会暴露!”
“如果……它不是‘非标准’的呢?”塔维茨的声音依旧苹静。
他切换到了奥克塔维娅的频道。
“奥克塔维娅,告诉我,旗舰下一次对外的、常规的、最大数据流传输是什么时候?”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剩下奥克塔维娅紧张的呼吸声。
“……十二小时后。”她的声音传来,“……一次……一次对泰拉记录大厅的、关于奥拉姆战役‘胜利’数据和舰队状态的例行加密数据流束。它的数据量……是天文数字。由艾多隆大导师和原体办公室共同授权发出。”
“西拉斯,”塔维茨切换频道,
“我需要你设计一个数据包。要求:体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加密方式必须使用迪米特尔给我们的‘忠嗣名单’协议,内容……只有一个词:‘伊斯塔万’,和一个坐标:‘艾森斯坦’。你能做到吗?”
“……大人,”西拉斯的声音传来,“一个‘数据寄生虫’……它必须小到能混入主数据流的冗余帧里……我……我可以试试。”
“奥克塔维娅,”塔维茨的声音再次转向舰桥,
“你有多大把握,在数据流束通过你节点的那一瞬间,打开一个万分之一秒的注入窗口,把西拉斯的数据包‘搭便车’塞进去?”
“……零。”奥克塔维娅的声音很轻,
“……不。也许……百分之一。如果西拉斯的数据包足够小,如果注入时机完美……它可能会被当做一次无意义的‘传输抖动’。但如果被侦测到……我会在瞬间被锁定。我们都会。”
“所罗门,”塔维茨最后转向迪米特尔,
“我需要你动用你的权限,在那同一时间,向舰桥系统提交一份……毫无意义但极其繁琐的、关于第二连弹药配额的申诉报告。用尽你所有的官僚辞令,尽可能地……分散主控系统的运算资源。”
迪米特尔长久地沉默着。
加密通讯的嘶嘶声在频道中回荡。
最后,他沉重的声音传来:“……你是个疯子,索尔。但……我陪你疯这一次。为了安德雷,为了卢库勒……为了名单上的所有人。”
十二小时后。
Z区仓库通讯角。
西拉斯的脸上淌满了汗水,他面前的控制台上,那个被他命名为“火种-002”的、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数据包,已经准备就绪。
舰桥下层控制室。
奥克塔维娅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的某个符文按键上,一动不动。
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主数据流束……开始汇聚……”她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轻微颤抖。
塔维茨闭上了眼睛。
他的【数据感知】能力全力展开!
在他“眼前”,那片庞大、老旧的数据网络,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一股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数据流都要庞大的“数据流束”——那是关于奥拉姆“胜利”的、充满了谎言和浮夸辞藻的报告,混合着旗舰数万个系统的状态数据——正向着某个看不见的“出口”(星语信标)汇聚而去!
“……迪米特尔的申诉报告已提交!主控系统运算资源出现波动!”奥克塔维娅的声音传来。
塔维茨“看”到,在那片奔腾的数据流中,因为迪米特尔的“垃圾信息”攻击,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据拥塞”和“传输间隙”!
“——就是现在!奥克塔维娅!!”塔维茨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奥克塔维娅的手指重重按下!
“——西拉斯!注入!!”西拉斯拍下了发送键!
在塔维茨的【数据感知】中,他“看”到那个代表着“火种-002”的、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加密数据包,被奥克塔维娅打开的那个万分之一秒的“窗口”,精准地“扔”进了那片数据流束的“拥塞区”之中!
它成功混了进去!
它正在随着主数据流,冲向那个未知的“出口”!
就在塔维茨即将松一口气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秩序化的、他极其熟悉的扫描波动,猛地掠过了数据流!
是阿波罗尼乌斯!他察觉到了刚才那极其微弱的“抖动”!
塔维茨的呼吸一滞!
那股冰冷的扫描波动,在他们刚刚“扔”出数据包的区域,来回“嗅探”了两遍。
但数据流束是如此庞大,西拉斯的数据包又如此微小,它……什么也没发现。
最终,那股扫描波动,缓缓退去。
“……传输……完成。”奥克TA维娅的声音传来,几进虚脱,“……未触发……未触发即时警报。我……我需要关闭频道了。”
“干得好。”塔维茨低声回道。
通讯切断。
Z区仓库内,一片死寂。
只有设备冷却风扇那疲惫的嗡鸣声。
西拉斯几乎是从控制台前滑倒在地上,全身的灰色工作服都被汗水湿透,大口地喘息着。
塔维茨缓缓睁开眼睛,强行压下了那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传来的眩晕和恶心。
他转过身,看向工坊角落。
那里,那具被重新拆解、伪装成废弃零件的MKIII动力甲,正静静地躺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