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新第一次看见高松灯,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那天他正坐在电线杆顶上,两腿晃荡着,看雨滴从天空落下来。
作为幽灵——
或者说"神秘的存在"——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漂浮在东京的街道上,看人来人往,虽然没人能看见他,但也挺自在的。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偶尔有小孩子会盯着他的方向多看几眼,他就会笑着挥手——虽然那也只是巧合罢了。
雨越下越大。
橘新抬起手,让雨滴从指尖穿过。
"今天的雨真大啊。"他自言自语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是个女孩子。
没打伞。
湿漉漉的灰色头发贴在脸颊上,校服被雨水浸透。
橘新歪着头。
下这么大雨不打伞吗?
女孩子走得很慢,低着头,像是在数着地砖。
橘新从电线杆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几米处。
他突然想做个恶作剧。
反正也没人能看见。
他跳到女孩子面前,张牙舞爪地做了个鬼脸。
"哇!"
但是——
女孩子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橘新愣住了。
"诶?"
女孩子的脸色刷地变白。
她张大嘴巴,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她脚下一滑,摔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啊——不好意思!"橘新连忙蹲下来,"你没事吧?"
可是女孩子已经看不见他了。
她坐在地上,喘着气,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
看着橘新所在的位置,却又像是在看着空气。
橘新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但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啊,对了。"
他苦笑着收回手。
女孩子颤抖着站起来,抱紧书包,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橘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刚才...
她看见他了?
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
"居然有人能看见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真厉害啊。"
虽然把人家吓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
橘新的心里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橘新偶尔会想起那个女孩子。
她真的看见他了吗?
为什么后来又看不见了?
但他没有刻意去找她。
东京那么大,碰不碰得到就随缘吧。
要是能去欧洲就好了,听说那里的宫殿像积木一样一座接一座。
光是想想,就觉得风能把自己吹过去。
橘新继续过着自在的日子。
然后,在第三天早晨,他碰巧又看见了她。
那个女孩子。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上学的路上。
橘新眼睛一亮。
"是她。"
他飘过去,落在她面前。
"嘿,又见面了。"
女孩子没有反应。
她还是低着头,慢慢地走着。
橘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能看见我吗?"
没有反应。
他跳到她旁边。
"看这里?"
还是没有反应。
橘新摸了摸下巴。
现在看不见吗...
那天晚上为什么能看见呢?
就在这时——
"咿呀!"
女孩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橘新一愣。
女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
橘新也低头看去。
女孩子的鞋子,正踩在他的脚上。
不,应该说是"穿过"他的脚——
但是。
他感觉到了。
那种被踩到的感觉。
橘新猛地抬起头,盯着女孩子。
女孩子移开脚,继续往前走。
但橘新已经笑了起来。
"原来真的能感觉到我。"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太好了!"
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他,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她是一个可互动的NPC。
橘新早就听说过,能互动的NPC才是最有趣的。
而现在,他终于遇到了一个。
橘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低着头走路。
"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橘新不在意,他笑着说,
"我叫橘新。虽然你现在听不见。"
"但总有一天会听见的吧。"
女孩子走进校门,橘新飘在她旁边。
走廊里的学生们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幽灵少年。
女孩子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
橘新在她旁边坐下,歪着脑袋看她。
她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
橘新凑近看了一眼——
「像隔着玻璃在呼吸,声音传不过去。」
"哦,在写东西啊。"
他看着那行字,没太明白意思,但觉得挺厉害的。
是潜水员吗?不太理解?
"字写得不错。"少年笑着说。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
教室里的喧闹声像海浪一样涌动。
橘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虽然你现在看不见我..."他转过头,朝女孩子笑了笑,"但没关系,我会找到办法的。"
"到时候我就能好好说话了。"
下课后,女孩子收拾书包。
橘新跟在她身边。
女孩子走到后院的花坛边,蹲下来,掀起一块扁平的石头。
底下有三只鼠妇。
"鼠妇啊。"橘新也蹲下来,"好久没看到了。"
女孩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
鼠妇蜷成球。
"对不起。"她小声说。
橘新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柔软。
他看着女孩子的侧脸,笑了笑,随口安慰到。
"没关系哦~,它们很快就会展开。"
女孩子当然听不见。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女孩子站起来,准备离开。
橘新也站起来,跟在她身边。
"明天还会来吗?"他问。
女孩子没有回答。
"那我也会来。"橘新笑着说,"等你再看见我的时候。"
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橘新站在原地,看着夕阳。
然后他转身,飘向天空。
今天晚上要从东京最高的楼玩蹦极。
或者说是坠楼——就像跳进一池子棉花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