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扣动扳机的轰鸣还在耳中回荡,枪口焰的残像仍在灼烧着男人的视网膜。
但是,卡斯莫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猎杀——至少他认为是这样。
不过他却没有立刻退壳上弹。
作为一名狙击老手,他保持着绝对静止。
直到看见那个已然倒下的绿色身影,看到那个女孩变得一动不动的,卡斯莫这才确认了自己的战果。
他立刻关闭夜视仪。
不然长久的红外灯会暴露他的确切位置。
身体趁势躲进了高塔的围墙底下,等到世界也沉入安全的黑暗,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成功了。
这是他近几个小时来第一次开枪。
也算是这两天的第三枚“战果”。
虽然昨天晚上成功猎杀了两位骑警,但根据负责组织此次“狩猎”行动的雇主解释,那些死者都不是任务里指名的目标。
“要杀的那个骑警名叫梅洛洛,她给我的生意带来了很多麻烦。”雇主是这样说的。
梅洛洛,女孩的名字。
抱着狙击步枪的卡斯莫心里回想着,正好他刚刚“杀”的,也是一位女孩子。
他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股熟悉的、在高度专注过后才会产生的微弱松懈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轻轻掠过他的神经末梢,这种感觉真的挺让人上瘾的。
如果可以。
卡斯莫真想在这时候来根香烟。
但他姑且不能那样做。
稍作休息过后,重新探出脑袋的他,摁下了夜视仪的开关。
这是他的习惯,要在自身确保安全之后再度确认一次战果,如果确认无误,那就得考虑后续的转移,并改变狙击阵位。
卡斯莫可是听说过,燧石城的神秘侧力量可是不容他人小觑的。
作为一名活跃在世界各地的雇佣兵,他过去也和正经的超凡者交过手。那种体验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的恐怖存在。
哪怕拿完成任务的酬金,像其他的同行那样去黑市上购置了一瓶用以“觉醒”的魔药。
但迟迟攒不够素材用以晋升的卡斯莫,想了想也就放弃了自己的超凡梦,作为一名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的一阶,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被真正的超凡盯上时…
他能有机会逃走。
夜视仪的熟悉景象映入眼帘,与此同时,卡斯莫的感官如同雷达一般,从广阔的街区慢慢收束向博伦公学的旧基址。
他聚焦于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击,却没能再看到自己的战果。
那具理应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见了,那位中枪的女孩只留下一地暗沉的血迹。
居然没死??
卡斯莫有点点懵逼。
他意识到刚刚的自己好像没有打死对方,可他记得自己明明一枪正中她的背心!!
也正是在这一刻,男人身后那片自认为绝对安全的、通往楼下楼梯口的黑暗…
有人动了一下。
那片黑暗已与楼梯阴影融为一体。
但它却在那里蛰伏了至少十分钟,比卡斯莫用以倾听周围环境的时间都要长。
藏在黑暗中的人儿,观察着卡斯莫由沉寂陡然变得活跃,分析着他在狙击时每次下意识的细微调整。
既然能确认他是位警觉性很高的老手…
那么能让黑暗等待的。
无疑是他在得手后的松懈感。
可是卡斯莫却浑然不觉,他只是看着镜中目标的消失而困惑不解,但紧接着危机感便在脑海中猛然乍现。
因为他听见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如同叹息一般的布料摩擦声!!
立刻就能够想到那个背后身中一枪却没死透的女孩,卡斯莫全身汗毛陡然炸起。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钉死了他的椎骨。
超凡者??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震惊的卡斯莫惶恐不已。
他想要转身,他想拔出腰间的刺刀,但头上戴着的笨重夜视仪却限制了他的动作。
直到那只柔弱无骨的冰凉小手牢牢卡住自己的脖子,卡斯莫才意识到什么都晚了。
“你刚刚是在狙谁呢?”
少女嗓音动听,但那口正宗的敦灵腔却透着说不尽的阴寒,“是聪明人就给我张嘴。”
僵住身体的卡斯莫颤抖着,握着刀柄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赫西兰出生的他听不懂像敦灵语这样的,源自于精灵种的优雅语言。
但最终,他还是顺从了心底的恐惧,在急促的心跳间缓而慢的松开刀柄。
可挟持他的少女,动作却堪称粗暴。
见这人像是听不懂敦灵语那样没有张嘴,卡着脖子的小手便精确地压在颈侧,下颌角下方两指宽的位置——
——这里是颈动脉三角区。
一个布满敏感神经和血管的致命区域。
可少女没有用手去掐这个位置。
而是垂直向内,将一股略带震颤的精准力道瞬间灌注进去!!
“呃啊——”
压抑的痛呼从卡斯莫的喉咙里挤出,下颌仿佛被重锤砸击,瞬间失去了所有对所有肌肉群的掌控,他的嘴不受意志控制地张开。
在惊愕与恐慌当中,卡斯莫感觉自己好像被少女喂食了什么,像是某种生物的鲜血。
喉咙忍不住吞咽的动作,直到确保他将鲜血吞食下去之后,少女才将卡斯莫狠狠抡在高塔的围墙上,看着他因脱力而失去了反抗能力。
意识开始如海潮般迅速远去,视野也渐渐陷入白灰色的虚无之中。
但在卡斯莫最后能看到的光景里。
是掌心划有伤口的金发少女,一脚马丁靴死死踩住他的胸膛,用手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直视那双玫瑰茜红色的美眸。
“——告诉我,梅洛洛在哪里。”
她的声音如凛冬将至,带着一种不容被置疑的威严,“没有线索就在这里自裁吧。”
……
……
“好疼。”
背心中弹的库欣眼角噙着眼泪,她没想到被他人枪击居然是这么疼的事。
但换成普通人挨这一枪应该就死了吧。
扶着墙的魔女小姐止不住得乱想。
她有时的确会因为自己死不掉这事,而表现得有恃无恐的。
可是不会死,又不代表不会疼。
历史上不乏有魔女是因为忍受不了折磨,就选择主动放弃生命的…
“不行,我不能去想这些东西。”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不该去想的地方,库欣连忙摇了两下头。
她知道魔女放弃自己的生命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回归根源的死亡。
只要能抱着与之相关的念头,再迎受足以致普通人死去的伤害,魔女就会被世界彻底放逐。
库欣在过去亲眼见过类似的悲剧,那她知道自己肯定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
受伤的她该如何从包围之中突围出去呢??
“残梦指引…”
小脸惨白的库欣轻轻喘着气,她的右眼随着权柄的发动而鎏金涌动,“安全地带,是在那个方向吗??”
背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库欣已经能感受到衣服被鲜血浸得湿透,但不等她走出这条用来躲避的小巷,尖利的刹车声便从巷外传来。
库欣登时就怔住了,仿佛被毒蛇注视着的冷意开始在心底丛生。
因为在她所面对的方向上,就在这巷口所正对的方向上,残梦的指引明明告诉她,是没有任何人活动的…
可为什么会有高速行驶的轿车急刹于此。
就像是提前一步预判了她的选择!!
几乎能看清走下车的暴徒们,手中那明晃晃的砍刀,库欣当即选择扭头。
她本想转身,退向这条巷子的另一头。
结果一模一样的情况…
继续在她的面前重复上演着。
被包围的魔女环视这些缓缓逼近的敌人,逐渐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的权柄,她那引以为傲的幻梦之权柄。
居然在不知何时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