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热热闹闹,星顺利成为「无名客」,她收到消息,领航员姬子将携带遗器与黑塔见面。
列车会在空间站停留约一两天,购买补给,之后出发前往下一站。
她坐在沙发上,闲不下来地来回看,目光透过干净的车窗,看见姜白的身影。
“姜白!”
“你好啊,星,小三月找我有些事。”
姜白放下金苹果,与星聊了数秒。
似乎察觉到列车上多了个人,可爱玩偶模样的帕姆走来。
“没错!他叫姜白,身份是……”
星不知道姜白的身份,只知道他在空间站就职。
姜白回应。
“居然是那位「黑塔」的助手?”
闻言,帕姆顿时惊讶。
它知道黑塔的身份,黑塔是「智识」令使,天才俱乐部的一员,受博识尊瞥视的天才。
黑塔在整个宇宙都享有极高的名望,乃至星际和平公司与博识学会,也是千方百计想讨好她。
天才随意扔进垃圾桶的一张草稿纸,落入博识学会的手中,价值或许千金不换,但天才却把它视作垃圾……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距。
“你们先忙,三月找我有事,她在打招呼。”
姜白说,几人看去,三月七走出卧室,向姜白招手。
他走过去,进入少女的卧室。
帕姆望着这一幕,虽然总觉得三月七哪里不一样,但问题似乎并不大,便把话题转在姜白身上。
……
姜白进入三月七的房间,仔细打量这个气质不太一样,装出温柔的感觉,实则眼神清冷的少女。
她的性格与三月七差别很大,本人也知道,所以才求助他帮忙。
姜白琢磨半秒,轻声问。
“长夜月?”
“那是谁……”
少女先是迷茫,但下一刻就猜出端倪,在屋内来回观望,似乎在寻找着某种「视线」。
“有意思,「终末」的猎手们,可以看见很远的未来吗?”
“那倒不是。”
“好啦,我确实与印象中的三月七区别很大,称呼我「长夜月」即可。”
长夜月坐在床边轻叹,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她打量着姜白,并不显得急切。
姜白心生好奇。
“你好像不着急的样子?”
“我拥有三月所有的记忆…包括她现在经历的事,我知道她正在陪大昔涟玩游戏,两个白纸般纯洁的少女,玩得很开心~”
说完,长夜月无奈蹙眉。
“可是,姜白,我目前不能把记忆还给她,我认为我们可以别开生面聊一聊,你拥有着神奇的力量,或许能保护好她。”
“没问题,但你不是也在保护她吗?”
长夜月轻笑。
“我终有一天会消失的,烟消云散。”
姜白听完顿时皱眉。
换做他人,长夜月不会过多赘述,免得泄漏三月七的秘密。
她清晰记得,那张印着「银狼」面孔的通缉令。
简单推论即可得出结果。
他们是盟友关系。
三月七作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与这个「奇妙的联盟」没有任何冲突,长夜月有点担心,但不多。
她在苏醒之后,理解了现状,选择默默看着事件发展,想让姜白帮个忙,照顾三月七。
“好,我答应了。”
“另外,小三月我会照顾,你呢?长夜月,如果有难言之隐,不如让我帮个忙怎样?”
长夜月失笑。
“谢谢你,姜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聊一聊吧。”
长夜月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姜白闻到女孩子身上的一抹幽香,而后看见她原地消散。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谜一般的红色水母,飞出他视线的瞬间,彻底消失无踪。
……
昔涟的房间。
三月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多了「大昔涟」这个玩伴,又与昔涟讨论身世的问题。
她先自我介绍。
名为「三月七」的她,丢失了过往的记忆,据说被领航员姬子找到时,本体封印在一块六相冰里。
之后,好奇心重的少女询问起昔涟的过往。
昔涟惊讶。
“小三月,你想听人家的故事?”
“是啊!我只知道大昔涟来自《如我所书》,却不知道你的过往,只是看起来娇小可爱,小小的一只。”
昔涟:……
“你夸我可爱,我很高兴,但为什么要用「只是」?”
昔涟看着这个元气十足的少女,轻轻点头,轻笑着答应了她。
“好吧~”
房门打开,姜白走进来,在场没人能看见他身边的红色水母。
“姜白,快来,小昔涟要讲故事!她很有讲故事的天赋,之前为我讲述大昔涟的身世,明明是简单的「故事书中诞生了小精灵」的剧情,却讲得绘声绘色!”
三月七活泼地朝他招手,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邀请他过来一起玩。
昔涟翻开《如我所书》,她想了想,想讲述她的故事,需要从最初的旅途讲起。
并尽可能用轻快活泼的言语,避免三月七共情后伤心。
“我的名字叫昔涟,「往昔的涟漪」,诞生在一处小小的村庄,它的名字是哀丽秘榭,有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夕阳下的湖面飘着小船。”
昔涟抱住姜白,望向他,眼眸亮晶晶的。
她放到下一页,语气俏皮,又藏着些许温柔。
“我喜欢诗歌,收集了许多英雄传记,史诗故事。”
“在我小的时候,我坐在小湖边的秋千上,舒舒服服的吹着麦田而来的风,生活慢悠悠的。”
“水面在风波下,溅起片片好看的涟漪~”
“我阅读过许多美好的英雄故事,心中升起一缕幻想,或许,人家也有机会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展开一场波澜壮阔的冒险。”
“等到冒险的尾声,不论因何事而启程,那一定是场完美的经历。”
“昔涟的冒险故事,于此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昔涟顿了顿,苦恼地眨了下左眼,无奈笑了声。
“然后嘛,人家的幻想被迫成真了…突然有一天。翁法罗斯的神谕告诉我,世界要走向尽头啦~”
“养育我长大的哀丽秘榭,金灿灿的麦田,还有远方的「圣城」奥赫玛,威名赫赫的悬锋城。”
“大到一座城邦,小到一只秋蝉,等到黑潮来临,这些美好的事物都会逝去。”
“除非,黄金裔们联接起来,回应翁法罗斯的愿望,完成那项旷古烁今的伟业——「再创世」。”
三月七听着这段经历,越听越惊喜。
“没错~人家是伟大的「岁月」的黄金裔!”
昔涟笑盈盈地回答,看着三月七听故事时,眼底浮现出的喜悦。
小三月疑惑。
“咦?不继续讲了吗?”
“因为人家的故事还没有写完,小三月,以后再听吧?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很愿意讲述的。”
小昔涟打算萌混过关。
三月七察觉出一丝异样,越是关键时刻,她就越聪明。
“后面应该还有内容吧?多讲一点嘛,我很好奇小昔涟在旅途中的故事!”
昔涟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决定避重就轻,把晦暗的身世,用女孩子喜欢的轻松风格讲出来。
“好吧,回到「再创世」~”
“翁法罗斯的愿望,再创世!只要能实现这项伟业,一切悲剧都可以挽回。”
“熟读英雄故事长大的我,心底渴望一场真正的历险,亲自踏出我喜欢的小村子,乘着西风,懵懂无知的我踏上了「逐火之旅」。”
可是,那段旅程并不是一帆风顺,恰恰相反,黑潮带来了难以磨灭的苦难。
英雄在流血,人们流离失所,国破家亡,一路的奔波使人精疲力尽,泥土中混着血污。
一切的经历,都与她喜欢的英雄故事截然背离,没有「拯救」,没有「希望」,英雄尽数死去。
它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昔涟咽下苦涩,把这些留在心里。
少女轻松可爱地讲述着。
“旅途中,我有了一位老师,他不喜欢别人称呼他「那刻夏」,但他本名又长又复杂。人家念起来好拗口,还是喊那刻夏老师吧~”
“我又结识了一位金发的美人,她有一颗浪漫的真心,对陌生的人,她名为「阿格莱雅」,而在黄金裔的伙伴中,大家亲切称呼她为「阿雅」。”
“旅途走啊走,大家结伴同行,经历重重艰辛。我们取得「负世」刻法勒的火种,踏上了逐火之旅的最后一站。”
“就像是英雄故事的结尾,经历苦涩与挫折之后,英雄们迎来胜利的果实~”
但故事隐藏的真相是,这段旅途里,那刻夏穷尽了他的聪明才智,倒在了黄昏中。
浪漫的黄金裔阿格莱雅,她的金丝断裂,圣城埋葬在黑潮下。
其他黄金裔也夭折陨落,只剩二人。
千辛万苦,疲惫交加。
一场血战的尽头,终于…「负世」的刻法勒献出了它的火种。
昔涟憧憬的、可以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伟大事业——「再创世」,它的门扉终于敞开,她却并不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她只觉得悲伤。
翁法罗斯的愿望无比残酷。
黑潮强大到令人绝望。
一切本应得到拯救的,都埋葬在鲜血与泥泞中。
昔涟不想把悲伤的故事讲给三月七听,她看出这个少女心性稚嫩,天真浪漫的样子。
“只要完成「再创世」,翁法罗斯就能得救啦~”
昔涟轻轻抱住姜白。
少女的幽静体香迷人,体温隔着衣裙传递到指尖,这代表她是真正的生命,并且健康地活着。
事实是,自誉为神礼观众的智械,「来古士」,告知了昔涟翁法罗斯的真相。
她的生命是虚拟的电信号,情感是模拟出的幻觉,一切构成她的事物,全部是虚假的。
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是将他们所爱的、所憎恨的一切,都化作「铁墓」的养料。
翁法罗斯是被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黄金裔经历着被程序锚定命运的人生。
昔涟怀着无限美好的憧憬,梦想用「再创世」给翁法罗斯带来崭新的明天。
尽管作为代价,旧世界的一切,将会埋葬在废墟中。
这片废墟,也将埋葬一个名叫「昔涟」的天真女孩。
她为翁法罗斯奉献一切,但翁法罗斯没有给她留下通往「明天」的车票。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最让悲剧锥心刺骨的是,就算昔涟愿意为翁法罗斯牺牲,她憧憬的「再创世」,却是另一个无法实现的谎言。
翁法罗斯不会有崭新的未来。
她会死,所有人都要死。
这个世界线是if线,铁墓终将会降生,逐火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黄金裔们的牺牲皆是徒劳,因为翁法罗斯的命运已经被锚定为「毁灭」,他们别无选择。
三月七欲言又止。
“故事已经讲到「未完待续」了?”
没等昔涟回答,少女可爱地叉腰,柳眉微皱,一副看穿真相的样子。
“之前的故事就当是真的,之后呢?「再创世」成功了吗?”
恐怕失败了,三月七从昔涟身上察觉出一丝感伤,她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小三月,你好聪明……”
“哼哼,继续讲!”
昔涟瞒不过她,只好往下讲,但她也很聪明,狡黠地轻笑,之后的故事已经轻松起来了。
“你猜对啦,「再创世」不是结束,真正想让翁法罗斯获得拯救,需要人家亲自出力!”
“之后是「岁月」的黄金裔该努力的事情啦!”
“我心知肚明,翁法罗斯不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逐火之旅的伙伴们,想要翁法罗斯成为温柔的世界。但他们为了理想牺牲了。接下来,就轮到人家当英雄啦~”
“我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让「永劫回归」的发条转动起来,让时针跳跃下个刻度,让时光倒流回往日。”
“用一场永劫回归当做方舟,载着翁法罗斯,直至希望降临的那一天。”
“这个残酷的世界,终会百花盛开,变成大家喜欢的样子!”
昔涟不由自主望向姜白,眼神浮现出柔情蜜意,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让人沉浸其中。
“之后,时光倒流,懵懂无知的女孩子再次启程。踏出那片金灿灿的麦田。”
“一次又一次,时针转呀转,亲手写下「永恒」的一页,又等到它被救世主翻开的那一天。”
“帅气的大英雄,迈入无名的大墓,拯救了我的生命,把我带到了黑塔空间站,让我享受到好多美食,亲眼看见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繁星,星星真好看呀~”
“我好喜欢他!只要让我多听听他的声音,看看他的样子,就算之后要取走我的生命也行!”
昔涟轻飘飘笑着,把「永恒」的一页这段艰苦的岁月,小心翼翼藏起来,避免让善良的人听见后伤心。
半句话不到的信息量,却是永劫时针的三千万转。
“可是…拯救翁法罗斯和喜欢姜白,这两件事似乎冲突啦。哎嘿~”
昔涟眨了眨眼,俏皮地萌混过关。
“不过嘛,人家的大英雄温柔又贴心,主动陪伴我一起拯救翁法罗斯,让人家心里甜丝丝的~”
“不论结果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保护好姜白,这段由我们共同书写的记忆,值得用一生来珍藏。”
“人家最喜欢他了,我对他的爱永恒不变!”
三月七呆呆看着昔涟。
直觉告诉她,昔涟又在偷偷藏身世,真相比她讲述的故事残酷得多。
这个玲珑可爱,怀揣着美好愿望踏上逐火之旅的女孩子,一定咽下了吃不完的苦。
但昔涟却藏起苦难,反而俏皮地笑着,与她倾诉关于恋爱方面的趣事,转移了话题。
“没有啦,因为失忆,本姑娘很单纯,没见过大世面。”
三月七往嘴里送了一块美味的点心。
昔涟清甜笑着,为她出谋划策。
“等到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一定要牢牢抓住呀。”
“因为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事物!”
三月七嘴里的点心忽然不太香了。
听着昔涟的话语,看着她笑容甜美的样子。
小三月忽然发现,昔涟真的好擅长讲故事,她把故事讲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