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着歪斜在杂草丛中的货车的车厢顶棚,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冰冷的指节在叩击着棺盖,搭配上由纪的说教,出于意料地能让人打起精神。
“凌晨去买醉的人多,趁他们倒在路边时翻找掉落的硬币或食物券;中午在车站周围捡别人丢掉的便当盒,说不定还能有不少别样收获哦,我愿称其为【便利店循环】!”
“好厉害!”
“对吧~”她骄傲地仰起头,“这方面我可很有学问的,然后呢——”
正打算继续滔滔不绝的她肚子一叫,脸便“噌”的一下红了起来,慌乱状态下的脚丫被雨水一划,屁股便残忍地撞到了车厢底部,发出激烈的碰撞声。
“好疼……”她痛苦地揉着屁股。
“由纪,没事吧?”我连忙探出上半身询问,“总感觉,由纪虽然做什么都很厉害,但是老是在这种小事上面笨手笨脚的呢。”
“诶?有吗,啊哈哈……”她的脸变得更红了,“不提这些了,吃罐头吧,今天我可是足足捡到了两个沙丁鱼罐头哦。”
她从身后摸索了一阵,两个沉甸甸的红色罐头被摆在我的面前。
“似乎是那个什么姓筱战什么的明星代言的罐头,但据说因为很难吃而且罐头比较难拆已经几乎快停产了。”
“难拆吗?”
“嗯,今天听到处理这些过期食品的店员在抱怨这些,不过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件好事呢,不管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好。”她拿起一个罐头,用尽力气把拉环往上扯,但结果却不尽人意,“唔,果然跟那个店员大叔说的一样,就连大我们一两岁的初中生都拆不开,有食物却吃不了,好难受。”
见左拉右拉都奈何不了罐头,她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阿旭帮帮忙,记得把撕开的罐头盖子挪远一点,这个停产的原因好像还有【罐头盖过于锋利】,不少拆罐头的人连血管都被划断——”
撕裂的声音打断了由纪的提醒,我茫然地看了看手里被我拉开的拉环,又看了看瞳孔紧缩的她。
“阿旭你不也有很多比我厉害的地方嘛!”她幸福地抿着罐头里的沙丁鱼,“老实说我早就发现了哦,阿旭的力气比同龄人大不少这一点,这两三年也变高了好多。”
“是这样吗?因为前几个月有一段时间在帮港口码头的那些叔叔搬货运箱……”
“嗯嗯,我想起来了,阿旭真的好温柔,我记得搬完一天后还专门把叔叔们请你吃的拉面分了我一半呢。”
听到这些话,我的耳尖莫名发烫得厉害,连吹过的冷风都像是在提醒我现在的窘态:“因为由纪也帮了我很多,而且,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却为了陪伴我而——”
“打住啦,阿旭,打住啦。”她认真地看着我,晕开的怒意中夹杂着轻微的羞涩,“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不要用这种说法吗?我,从不认为没有你在的未来是更好的,我也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有我深爱着的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知道了吗?”
暖流于心底涌出,我忍不住低下头,怕她看见我眼角溢出来的光:“谢谢。”
“【谢谢】也在这个话题里禁止,干嘛搞得我好像委屈了自己一样。”手里沙丁鱼的酱料被她抿了个干净,她张开小嘴,慢慢地开始品尝起来,“不过说到那个拉面,那时候的油香味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呢,好想再吃一次。”
“但是那些叔叔因为让我搬东西,被警察抓走了。在那之后没有人让我帮忙,也吃不成拉面了。”我越说越低沉,直至感受到嘴角的笑容被冷风吹散。
“别灰心啦,机会有的是。”仿佛想展示自己的力量般,她弯曲着自己的肱二头肌,“我特地偷听摸索了这个货车车主的日程和习惯,知道他明天会开着这辆车去东京哦。”
“东京?”
“嗯!”她说得有点激动了,“等到了东京,那里肯定有更多赚钱的地方和超好吃的东西,说不定那时候会过得比这里好几百倍呢。”
“那拉面……”
“肯定能吃到更好吃的!”朝我竖起大拇指的她突然面色微变,“不好不好,要小声点才行,这个货车的主人好像脾气非常暴躁的样子,我有好几次看到他跟别人打架,如果看到我们两个脏兮兮的家伙躲在他车厢里吃东西,说不定会被赶出去甚至被打的很惨呢。虽然以前孤儿院的时候也被揍得很惨过……诶?怎么了阿旭,这么可怕的表情,我后面有什么东西——”
时间在那瞬间冻结了。
我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跌入冰窟,四肢百骸瞬间麻痹。
有所察觉的她恐惧也同我一样爬上瞳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最终还是顺着我绝望的视线,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去,雷击与肉体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
啪啦!
……
啪嗒。
你坐在客厅中央的餐桌前,满头黑线地看着先你一步出手的筷子明晃晃地抢走你盘子里的盐烤甘鲷,将其沾满香气四溢的料汁后,放入了唐泽那已堆成小山的碗里。
遭灾的不止你一人,你观察周围,除了一脸美滋滋地享受美食的乔伊斯和继续被关在男更衣室的原宿外,所有人都被唐泽或多或少地“打劫”过。
要说原因,也就只有你刚刚才对她坦白的关乎游戏城的秘密了。
【“第一,将你【能够】告知的东西尽数告诉我,特别是关系到我生命的信息,不能说的本小姐不会强求,但禁止任何【误导性隐瞒】。”】
在你阐述得差不多后,唐泽几乎一直在用幽怨的眼神提醒这一条例,你当然不可能忘记,严格来说其实没有违约,充其量只是因形势所迫打了个擦边,毕竟里面的用词也模棱两可。
抛开【能够】的定义,这一消息对身无分文的唐泽的影响聊胜于无,唯一的那点影响还是在凌晨发生的,而那个时候你早就被诺利芝的枕头“砸伤”而晕倒了。硬要说的话,如果提前把这一密码告诉她,那她八成也会学诺利芝在凌晨守门,到时候被杏殴打的人就不止诺利芝一个了。
……所以你是在救她?
抿着筷子,你胡思乱想着,忽然餐桌前又传出一声闷响,你低头一看,盘里的蟹肉玉子烧也少了一个。
汗颜地看着面前腮帮子被塞满还在用力咀嚼的唐泽,你知道自己的心思又被看透了。
起码思路没出大问题,唐泽大概清楚责任确实不能全怪你,所以目前也只是把你喜欢吃的东西抢走而已……嗯,目前。
再说其他人,在你讲解完后唐泽又顺便问了一嘴她去找杏之后,你们在游戏城讨论的内容,旋即立马就反应过来几乎没人对诺利芝凌晨踩点去游戏城的行为感到奇怪。换句话说,几乎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把11037这一密码摸了个透彻。
“你们都瞒着本小姐、当本小姐是傻子是吧!”
黑白熊早上七点的广播伴随着唐泽这声怒不可遏的嘶吼接踵而至,嗔目切齿的唐泽便通过扮演餐桌劫匪来发泄怒火。
于是,这十几分钟的用餐时间里,唐泽的进食量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有余,乃至现在这幅胡吃海喝的速度也不曾减弱过。
“这样的用餐习惯会加重肠胃负担的哦……”
“猫哭耗子假慈悲,本小姐用不着你管!”唐泽对桐野吼了回去,也没管她听不听得见。
可这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回怼用语是什么鬼?
心里不带情感地吐槽一句后,你夹起一块鲜活的牡丹虾刺身放进嘴里,香甜随着肉质的弹性蔓延口腔,与此前完全不同的味觉体验正幸福的浸入大脑,不愧是高级和金钱的味道。
“新大人不稍微劝劝吗?”
“唔嗯,我觉得这不是重点,而且新大人您特地强调这句话,不会显得很成熟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您很幼稚哦。”
“要你管。”
“白痴。”与你相隔一个桐野的石川突然轻轻骂了一句,然后撇过头继续安安静静地进食,虽然她没有指定是谁,但从刚刚的对话来看你无疑是唯一的对象。
对角的诺利芝有点憋不住笑,你动作也不禁停了一下,察觉到动静的桐野回望另一边的石川,却因读不到石川刚才说了什么,只能疑惑地歪着头。
反应幅度:(主动疏远-20)
ROLL:d80=d(12)=12
……
或许是因为昨天跟她谈论过相处方式的话题,你清楚地感觉到石川有在试图以随意的态度同你相处,不论是今早上的踢毽子还是刚才的轻骂。
你并不自恋,但仍确信这句轻骂是因她对你刚才与唐泽和桐野的自然互动产生的不满引起的。如果以正常的相处方式来看,你是不是也该在这个时候回怼一句?
张了张嘴,声音却被拴在心口,选择主动疏远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抓住自己放开的风筝线?
可唐泽呢,你分明也不打算波及到唐泽,为什么偏偏却能和她谈笑风生?
石川会不会……也这样想?
放下筷子,你想起初次探索二楼时的那个想同红发少女开的玩笑,立场和原因相较于彼时却完全颠倒着。思绪和手中两条笔直的筷子似两个极端,原本清晰的出发点也渐渐模糊了起来,连你自己都搞不懂究竟在想些什么。
啪嗒。
清脆的响声把你拉回现实,穿着厨师服的黑白熊将御膳盘放到餐桌中央:“唔噗噗,今早最后的限量真爱已送达~”
袭来的香气几乎勾起你们所有人的目光,七张完全一样的盘子上均覆盖着半透明的水晶罩,罩内隐约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跳动。
慢悠悠的熊掌把水晶罩一一揭开,清新的青柚香与深邃的海洋气息交织而来,像晨雾里突现的暖阳,柔和却令人屏息。
中心的玉球透出流转的金与琥珀色,鳞片微闪着细碎光点。盘底的冰雾顺着器皿边缘滚落,宛若清晨的山谷云海。掌厨熊得意地用银色小匙戳破玉球,金色酱汁瞬间涌出,带着松露与鳗骨汤的热香,席卷了整个房间。
“唔噗噗,日出金鳗、八重山温泉蛋、金鲷鱼籽糯米团、月食白松露精华和富士雪融水雾饰融合而成的晨曦之泪……即使本熊不一一说明,相信各位也能清楚这道菜的名贵之处,每人限一份,请尽情享用今后再也吃不到它的绝望吧,唔噗噗。”
它优雅而滑稽地弯腰敬礼,旋转着圆墩墩的躯体离开了大厅。
“在、在本小姐心里,不可能有比佐久间的小笼包更好吃的美食……”口水直流三千尺的唐泽叽里咕噜地说着忠于佐久间的话,可她颤抖的手残忍地阐述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见她一口喂入嘴中,闭上眼睛细细咀嚼,晶莹滚烫的眼泪顷刻间滚落至餐桌,也不知道这幅哽咽的样子是在为味道而感动还是在回味喉咙里残留的香气。
“难以置信,这世上居然还存在这样的美食,令鄙人不禁想起《万叶集》中的诗句。”
“嚎嚎池,昊昊迟啊这个!”
瞳孔紧缩的诺利芝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嘴里塞满食物的乔伊斯则是一边品味一边大声赞叹,桐野悄悄放下汤匙掩住嘴角的反应同样说明了菜品的不俗。
至于石川和杏?一个隔着桐野、一个隔着桐野和石川,且不提你们间的微妙感,你还没好奇到会故意探头去看她们二人的反应。
而一想到自己即将品尝的名贵菜品会带给自己今生都难以忘怀的感受,你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当然,前提是你对面这个神色阴暗、双爪蜷曲、虎视眈眈地盯着你还未动筷的的食物的唐泽存在哪怕一点的良心。
汤匙和竹筷的碰撞如同刀与剑的交锋,你一字一咬地用出敬语:“唐泽同学,我不觉得看过西游记的你会不知道《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典故,更不觉得我现在还欠你什么。”
“嗨呀,如果你能稍微作出退步,本小姐对你以后犯下的错误也会网开一面的。”唐泽咽了口唾沫。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与性命相关的事情怎么能用一道菜来打发,你把自己的性命当成什么,要是想活下去的话就该多珍惜自己啊!”
“用不着你提醒本小姐,而且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自己想吃吧!你刚刚不是还说早就过了跟别人争抢的年纪吗,你倒是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啊,出尔反尔不觉得丢脸吗!”
“是我自己想吃又怎么了你这混账!不争抢的前提是面前的东西算不限量的正常食物啊,这道菜说不定比我和原宿那家伙的命加一起还要值钱,已经完全脱离食物到达黄金的范畴了,明明身为超有钱的古董商却和我这个普通高中生争抢你随时都能吃到的东西,该丢脸的是你吧!”
“嗨呀?你这宣布自己即将犯案的潜在杀人犯哪有资格称自己是普通高中生啊!”
“正因如此你不更应该放我一马么,先不提你已经抢了我不少东西了,我余下的时间可是不多了啊。”
“别装深沉装可怜来博本小姐同情呀混蛋,你这家伙才更应该珍惜自己的命吧棒槌!”
你的指关节已经泛白,掌中汤匙微微颤动,毫不退让的唐泽筷尖死死夹着匙柄,眉间的沟壑像刀刻一般深。
“那个,两位……能否别这样失态……呢?”桐野越劝越没底气,望着你俩眼神几乎能碰撞出火花的场面,劝诫的话到最后都变成了疑问句。
“新哥和唐泽姐姐是不是快要打起来了!谁来阻止他们啊!”
“抱歉,但鄙人现在……”
“丢人死了。”石川烦躁地扶着额头。
最后的争抢结果为:(你——唐泽)
ROLL:d100=d(44)=44
……
传统功夫,是要讲化劲的,四两拨千斤。
脑海中忽然想起某马姓江湖骗子的台词,虽然你没学过混元形意,唐泽的力气也远不及千斤,但这并不妨碍你凭这句话打破僵局。
扭转发力角度,在她为了平衡而随你变化的瞬间用力一拨,唐泽手里那双筷子便被挑飞到空中,这一幼稚的斗争就这样被你画上了句号。
伴随着你优雅地收起汤匙,唐泽也吐出了一口不存在的鲜血,就这样面色发灰地躺倒在地。
“嗨呀呀,本小姐不管了!”突然一阵撒泼打滚,唐泽猛地翻转起身,“乔伊斯,快随本小姐出征游戏厅。”
“咦?啊,对不起唐泽姐姐,诺利芝大哥现在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稍微陪他一下。”乔伊斯担忧地盯着左边的诺利芝,即便诺利芝摇手告诉他不必担心,他也如此回答。
“嗨、嗨呀,这样呀,”见诺利芝面部的青色还未消退,唐泽似乎也渐渐意识到你没有立刻告诉她密码说不定事件好事,说话的底气减退了不少,“哼嗯,那本小姐就不强求了。”
“你碗里还有这么多夹来的东西不吃了吗?既然吃不完就别抢那么多浪费……诶?”你愣住了,筷尖指向的唐泽的碗中居然空无一物,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呼呼,看来天真的你也注意到了呐。”唐泽一脸骄傲地俯视着脊背发凉的你,“今天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好好感恩戴德吧。”
“原来如此,在与新同学的斗争中,唐泽同学也没有放弃进食!”诺利芝强忍不适着开口,“正如班固执笔撰史、耳边又能与群贤论道,鄙人属实敬佩万分。”
“啊!我懂了,就像电视剧里面那些大侠一样一边喝酒一边对敌一样是吧,好帅啊唐泽姐姐!”
“没错,这下知道了吧,新。”不知哪来的清风吹起唐泽的衣摆,“本小姐与你的差距就如同天地般遥远,若非本小姐只使出了不到一半的实力,你的食物已经是本小姐的战利品了。”
“……下次我不会输了。”
“嗨呀,那中午再战吧!”
“哦!”乔伊斯举手发出欢呼。
“这种夸张的闹剧表演到底是面对尴尬的自我防御机制,还是男性在情绪调节的方式上显得过于直接呢?” 桐野深究着。
“谁知道,但起码沉迷其中的不限于男生,”石川叹了口气,“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还在这威风凛凛地站着呢。”
“这个,唐泽同学相比于同龄人来说更显得孩子气一点是没错……”
“还有呢。”
“诶?”
石川指了指另一边,变得沉默寡言的幸运少女正不知何时悄悄探出头来关注起战况,轻握的右拳像是在悄悄表达对唐泽“胜利言论”的不甘。
意识到桐野的眼神,杏立刻缩回脑袋埋头苦吃,当然,与其说是讨厌被桐野注视,不如说是害怕引起你注意后导致的疏离。
“嗨呀,总之你就慢慢享受弱者的庆功宴吧。”战场的最后,停不下耍酷的唐泽背对着你招招手,“现在饭吃完有空的人……石川,跟本小姐一起征服游戏城去!”
“哈?”石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里握着的同时绑住桐野和杏的绳子,“你确定?”
唐泽的介意(对二人的恐惧+20,有石川在-10):
ROLL:d90+10=21+10=31
……
“嗨呀,那肯定呀!都说现在只有你能陪本小姐玩了嘛。”唐泽挥了挥衣袖,“安心安心啦,都有你在了本小姐还用怕吗,哇哈哈!”
这番莫名自信的发言倒是令石川愣了一下,经历两三秒微妙的思考后她却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唐泽同学大多数都是这样一根筋的状态呢。”桐野道出原因。
石川点点头:“也行,那走吧。”
“哇哈哈,好!本小姐一定报昨天的游戏之仇!”唐泽激动地朝下挥拳,似是已预见胜利时的畅快。
“咦?那个,石川同学?”与之相反的,桐野倒是冷汗直流,“你真的要去游戏城吗?”
“为什么不行,反正闲着没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桐野想用力收回仅剩的右手,但想挣脱由石川掌控的绳子无异于痴人说梦,“为什么我也非去不可呢……”
与之相对的,杏被绳子拖拽的姿势倒是相当随意,像条已经放弃一切挣扎的咸鱼。
“明摆着的事实,之前说过的吧?既然我负责监视你,你就要好好配合我的一切行动。”石川甩了甩绳子,“况且说到底,提议用绳子来监管的不是你自己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看,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参与到游戏竞争中不是吗?”桐野咬着牙想把绳子往回拽。
“我没逼你们参与,给我乖乖呆在那里就好。”石川一个发力,令桐野反过来被拽倒在地,受到波及的杏也因此面部着地。
“至少请先让我给学生手册充满电,不然,我…连…话…都…说…不…了……”学生手册传出的声音也随着桐野的用力被拉长。
“起床的时候不是才充满吗?就算你一直用它说话也能撑到中午,别找借口了。”
“那我先会客房拿本书,借来的书我还没看——诶啊!”话还没说完,毫无尊严的心理学家就被加重的力道弄得更加狼狈,被掀起的杏也再度翻了个面。
“唐泽都走远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呢,毕竟我这种渣滓无法拥有人权是很正常的事情。”桐野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右眼看向你们的目光如晨曦透过薄雾,“最后,请留在旅馆的各位继续慢用。”
心理学家唇边的弧度像春水漾起的波纹,将她残缺的容颜衬得愈发清丽——前提是她没有被绳子拽住手腕拖着移动。
“特地微笑着告别,不会显得很优雅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很狼狈哦。”你面无表情地把刚才桐野对你的调侃奉还了回去。
“总之,如果三位有空的话,请务必来游戏城给予我一点排解无聊的权力,”像是觉得说法有点隐晦,桐野欲哭无泪地补充道,“书在靠衣柜的第三个枕头下,如果需要报酬,石川同学的私人衣物就放在衣柜右边从上往下第……哎呀,石川同学,你用绳子缠住我的脖子也没用哦,我现在的发声器官是学生手册,唔呃!请轻一点,如果继续这样用力下去的话,我会在发挥作用前就被石川同学你……我知道了,很抱歉石川同学,我确实不应该宣扬个人隐私,我会更改言论的,所以绳子上施加的力气能否轻一点呢?非常感谢。”
不知为何,重新获取呼吸自由后,桐野看向你的笑容变得更加明媚。
“就是这样,隐私真的很重要呢,所以新大人您……千万不要去翻衣柜右边从上往下第二个格子哦。”
轰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你、乔伊斯和诺利芝同时目睹了被绳子捆住手腕和脖子的桐野是如何像风筝一样被绝对的力量掀飞的。
“嘴上吐槽着男生的幼稚,结果真闹起事来比谁唐泽都当仁不让。”你对桐野彻底无语了。
“至少桐野同学有往好的方向改变?”诺利芝调侃道。
“桐野姐姐她,真的没事吗……”
“她的命比你想象的硬多了。”说着,你舀起玉球的一角,鳗皮轻轻破裂,发出极轻的“嘶”声,金色酱汁沿着匙柄滑落,带着白松露的温热香气直冲面门。而在舌尖触到那片鳗皮的瞬间,仿佛有一道细小的电流从味蕾蔓延到后颈。
“好吃。”咽下第一口,你由衷地发出赞叹。
鳗鱼的油脂并不腻人,而是温润得像一层透明的丝绸,将舌面轻轻包裹。接着温泉蛋黄与金鳗汤汁混合的金色洪流涌入,带着海洋的甜、清酒的微醺与松露的深邃,化作一股暖流,从舌根一路滑向喉咙。
“哈哈,果然新哥也觉得好吃嘛!”或许是因为这里只有男生,乔伊斯的话语显得不再那么拘谨,“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石川姐姐和铃木姐姐不喜欢呢?”
“她们不喜欢这个……有说过吗?”你试图回忆刚才的对话。
“没说也知道啊,”乔伊斯挠挠头,手指向你旁边,“因为她们的餐盘都没动过,菜还好好地放在这里呢。”
你一怔,顺着乔伊斯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赫然摆放着两朵晶莹剔透的美食。
桐野位置上的那张空盘子下,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
把它当成桐野想要秘密传达的信息,趁乔伊斯关心诺利芝伤势的时候取下,一张粗糙的纸于你手中被展开。
【我讨厌吃鳗鱼,所以送给某个余下时间少得很难享受美食的家伙了】
明明是桐野位置上藏的纸,上面的话却是她旁边的红发女孩说的。快剑裂帛,锋芒毕露,绝无半分拖泥带水的字迹更是看一眼,就令你脑海中浮现出那有话直说的女孩的容貌。
平复呼吸,发现手指还沾了点黑,翻手一看,原来纸的背面也有字。
字迹与石川完全不同,大概率出自桐野之手,转折处若细水长流、收笔处如烟似雾,相比于黑白熊的问卷考试时工整了很多,看来她状态恢复得不错。
【有关新大人用餐时深思的东西,为什么能和唐泽相处的轻松、与石川和铃木同学相处却感到疏远和沉重——我认为很好理解哦。因为,谁都会害怕深爱着自己的人会受到伤害,不是吗?】
“心思一下就被猜透了,”嘴角复杂地微微扬起,“这算什么,结果我吃饭时的表情被这家伙看了个干干净净吗?”
指尖划动着感受到纸张的陈旧,你在心里不停抱怨着桐野的难以捉摸,就如同上面印刷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字一样。
这家伙分明早就把要看的书带在身上了,还揣着一支笔呢。
——
“特地用这种麻烦的方式为新大人留下自己的心意,还真是可爱呢,石川同学。”
参道上,仍旧被绳子拖着的我忍俊不禁地发出感慨。
感觉到拉扯手腕的力道又被加重了点,尽管因为失聪,听不见也看不着背对着的石川同学嘴里在说什么,但想必与“主动给他会导致两边都很尴尬”“不这样他才不会吃,麻烦的是他才对吧”这类闹别扭似的话题脱不了关系吧。
“说起来,我还请求石川同学问问铃木同学要不要也在纸上写点东西,为什么铃木同学要拒绝呢?”我看向身旁同样被拖着的铃木同学。
【因为,我想写的话……太蠢了】
注视着她嘴唇动作的发音,我读出了这样的台词。
真的很奇怪,明明现在我听不见任何声息,却觉得她声音干涩得犹如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木头。舌尖莫名地尝到了丝荒谬的锈味,勒住我手腕的绳索也于同时放缓。
回想自己在纸上写过的话、和离开那孩子前心里对于某一感情的想法后,我好像也和新大人一样,不知道该思考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