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失踪风波开始后,爱音心里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超乎人类认知之外的事物将逐渐介入这个世界,并且有朝一日会彻底中断她的日常生活。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正好印证了爱音的猜想,就像众多悬疑小说开头的危机描写那样,素世不明不白的的消失必然象征了一个不好的开端。
在素世失踪的第一天,爱音以最快速度通知了mygo的其他成员,并约好在RING门口集合。关于这次集合,爱音本意上是想与大家一起组成小队寻找素世的,虽说在警方也对此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贸然私自行动可能会招来更坏的结果,但爱音已经无法继续等下去了。
就在今天上午,爱音打电话向素世的母亲问过情况。电话接通时,听筒里先传来一阵细碎的嘈杂——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背景里隐约飘着警灯闪烁的嗡鸣。爱音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您好,是长崎阿姨吗?我是爱音,想问素世她……”
“爱音啊。”素世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尾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焦虑,“警察现在在我家……素世她,失踪了。”
“失踪?”爱音的声音猛地拔高,卧室的椅子被她蹭得发出一声轻响,“怎么会?”
“昨天晚上我去应酬回来的很晚,是素世给我开门的,那天我感到很疲惫,不久便倒在床上睡觉了,直到那时候素世都还在家。可是第二天我起床,却发现她的卧室门开着,她常用的那个琴包还在,但人不见了。”素世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强压着颤抖,“门窗都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警察说,她是在家里失踪的。我已经报了案,他们正在查小区的监控。”
家里失踪……爱音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握着手机的手沁出了薄汗,被印证的预感在她心中愈发强烈。
挂了电话,卧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爱音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素世妈妈的话——“在家里失踪”。不是在深夜的小巷,不是在人迹罕至的街角,而是在最熟悉、最该安全的地方。
那是不是意味着,失踪案的发生根本没有固定的范围?就像无形的影子,随时可能缠上身边的某个人?素世是这样,那她呢?其他队员呢?
这个念头让爱音猛地站起身,椅子刺耳的声响划破了沉思的静寂。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警察按部就班地查。素世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正需要她们。
她几乎是立刻点开了乐队的群聊,手指飞快地敲着字:“紧急情况!素世失踪了,她妈妈已经报警,是在家里不见的。现在别管什么范围了,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我们现在就在RING门口集合,一起去找她!”
消息发出去后,没等回复她便转身走向卧室门旁的嵌入式储物柜,拉开最下层的暗格,水色双肩包静静躺在那里,边角的尼龙布料泛着低调的哑光。拉链拉开,她把早就整理好的道具一一归位:银色战术手电筒按亮时,光束穿透客厅的晨光,在墙壁上投出锐利的圆,她调了调爆闪模式,确认按键灵敏后才拧灭;原本放在书房抽屉里的合规防狼喷雾(上个月特意托便利店老板订的薄荷醇款),被她塞进侧袋,喷头朝外,指尖一触就能摸到;最后往主袋塞了包防水创可贴、一小瓶碘伏,还有从厨房抽屉里翻出的迷你多功能钳——毕竟是去追查素世失踪的线索,多备点东西总没错。
余光扫过厨房料理台,保鲜盒里的水果三明治还冒着清晨的余温。爱音把保鲜盒塞进包的前袋,拉链拉到一半时顿了顿,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波子汽水,塞进侧袋的网兜,瓶身硌着防狼喷雾,莫名让人踏实些。
推开玄关门,正午的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爱音家所在的街区全是一户建的高级公寓,远处RING的白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从这里步行过去,不过十分钟路程。
阳光还没在肩头暖透,不过四五分钟的功夫,RING的身影便近在咫尺。双脚刚停在十字路口前,爱音眼角倏地扫到一道熟悉的轮廓——浅棕色的及肩发,发尾微微卷曲,身上那件月之森校服,正是素世失踪前常穿的那件。
心脏猛地一缩,爱音几乎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那道身影走得很快,步伐却有些飘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沿着RING的侧墙,拐进了那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后巷。
“素世!”爱音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巷口吹来的风卷得变了调,带着点发颤的虚浮。她快步追上去,鞋踩在巷口的碎石子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刚踏入巷口的瞬间,爱音猛地顿住——
巷子里空无一人。
刚才那道身影,就像被巷子里的风卷走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两侧的白墙爬满了不详的阴影,墙根处堆着些废弃的纸箱,阳光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玻璃挡在了巷口,外面明明亮得晃眼,巷子里却暗得像是黄昏,连空气都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旧纸张的腐气。
“不对劲……”爱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下意识摸向侧袋的防狼喷雾。她立刻转身想退出去,脚踝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但地面明明是平整的水泥地。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爱音想伸手去抓墙沿,指尖只划过一片冰冷滑腻的虚无。她整个人向前摔去,周围的光线骤然变暗,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滋滋”声,像是老旧电视没信号时的杂音,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像是正在下陷的湿泥。
“唔——”惊呼卡在喉咙里,天旋地转间,爱音只觉得脚下是被黑暗吞噬的奈落,那片无边无际的黑不是夜色,是能裹住呼吸的粘稠深渊,连尖叫声都被硬生生吞了进去。
视线彻底沉入黑暗时,耳边的“滋滋”声突然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奈落的底部——没有落点,没有回声,只有旧地毯的潮味和墙纸的腐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这种情况很快就结束了,下一秒,爱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好痛!诶?我,我在哪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黄的地狱。
爱音站起身来粗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身上并没有伤口,然而这可能是唯一的好事了。打量着眼前的诡异空间,大量信息涌入爱音的脑袋,让她根本没法冷静思考。
腐臭的潮湿地毯,令人发狂的单调黄色,荧光灯运作发出永无止境的嗡鸣声,单调而冗杂的元素诡谲地堆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困在这片没有尽头的重复里。
“倒霉,手机和汽水怎么不见了,是掉在那条小巷了吗?”不幸的是,爱音失去了联络外界的唯一方式,好在身上的背包还在,沉甸甸的感觉给了她前行的底气。
爱音迈出了探索的第一步——鞋底踩在黏腻的地毯上,每走几步,她都要回头扫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上来。
重复的黄墙始终如影随形,荧光灯的嗡鸣在耳边裹成密不透风的茧,从茧壳之内有时隐隐传出奇怪的低语声。半小时后,黄色始终拥抱着她的躯体,而低语声还在嘲笑她的处境。
“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所有地方都是这种重复的构造,黄墙白灯脏毯,像迷宫一样,还有一股怪味……”
压抑的氛围让爱音忍不住喊叫——她刚要张口喊“有人吗”,舌尖却突然顶回了那半截话音。
“不对,这个地方总感觉不安全,还是不要贸然发出声响了。”
想起恐怖电影里主角的异常作死行为,爱音把那句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令爱音惊喜的是,她在远方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岔口的地方,尽管还是同样的“装修风格”,但改变总是能带来新的机遇,不是吗?包括耳边骤然放大的嗡鸣声……
嗡鸣声?
“不对劲!”爱音急忙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