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洇开模糊的光。
远方的霓虹还在雨里炸着光,把湿漉漉的柏油路染成流动的色带。新宿方向的巨型电子屏闪烁着广告,光怪陆离的色彩透过雨幕,在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可当视线落到便利店后门那条小巷时,光像突然被掐断了似的——巷口的路灯早坏了,只剩下木讷的灯杆杵在那儿,灯杆上还贴着几张卷边的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笑容明亮,如今却成了家属手中“寻找家人”的绝望符号。
霓虹的光晕拼命往巷子里探,却连第一块石板都没爬满,就被巷子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了回去,仿佛那黑暗是活物,正张着嘴等待猎物。
“以前这条巷我常走,现在路过都得绕着走。”便利店收银台后的大叔擦着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前几天有个学生进来买水,说听见巷子里有低语声,吓得手里的瓶子都掉了。”
倘若在往昔,这里偶尔会有拉帮结派的学生走捷径,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穿过小巷,脚步声和打闹声能把寂静撞出个窟窿。然而自东京附近地区的一次寻常地震后,学生们不被允许再去冒险。
那场地震规模不大,除了几处老旧房屋的墙皮脱落,似乎没造成太大损失,可就是从那天起,这条连接着居民区与商业街的小巷,渐渐成了家长口中“不能靠近的地方”——先是有晚归的上班族说在巷子里听到奇怪的嗡鸣声,像旧电灯镇流器老化时发出的低频噪音;后来又有学生说看到巷尾的黑暗里有影子在动,吓得再也不敢走这条路。
“我家孩子学校发了通知,让放学必须走大路,还得家长接送。”买伞的主妇付完钱,忍不住和大叔搭话,“你说这好好的巷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东京的失踪事件是毫无预兆的,一开始网络上众说纷纭。有人翻出十年前秋叶原地下街的施工事故,翻出泛黄的新闻报道和工程图纸,猜测是地震导致未加固的隧道坍塌,在地下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失踪者都是深夜误闯后被困在里面的路人;也有博主贴出涩谷街头拍摄的黑色面包车照片,车牌被刻意遮挡,车身上隐约能看到陌生的标志,博主坚称这是某跨国神秘组织的秘密绑架,失踪者都被带去做了不明实验;更有甚者把灵异怪谈上的“隙间精怪”与失踪案绑定,截取出几位失踪者家属的采访片段,认定这些人消失前都听到了类似旧电灯的诡异嗡鸣,那是精怪打开“异空间之门”的信号。
警视厅起初将这些言论归为谣言,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反复强调“目前无证据表明失踪案存在关联性”,劝诫民众不要轻信网络传言。直到第四起失踪案发生——受害者是知名偶像团体sumimi的成员纯田真奈,失踪前一个小时还在LIVE HOUSE RiNG的休息室直播,对着镜头笑着展示新收到的粉丝信件:“大家看,粉丝送的信好可爱,等下一场演出结束,要给大家唱新练的歌哦。”
可就在纯田真奈说“有点渴,要去便利店买瓶牛奶”、拿着钱包暂时出门的那一刻,直播画面突然卡顿,屏幕上的少女身影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再恢复时只剩下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桌上的信件还摊开着,窗外隐约传来雨声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那位永远带着温柔笑容的少女,最终没能返回镜头前继续直播。
舆论彻底炸了锅。涩谷的十字路口开始出现举着“寻找家人”牌子的游行人群,老人举着孙子的照片泪流满面:“我的孙儿,就是在那条巷子里不见的!”年轻人举着写有“还我真奈”的横幅大声呼喊,声嘶力竭的声音被雨声打湿,却依旧透着绝望。
警察在人群外拉起橙红色警戒线,塑料绳被挤得摇摇欲坠,一名警员对着对讲机急声说:“这边人太多,请求支援!” 却拦不住空气里蔓延的恐慌,连路过的车辆都放慢速度,车窗里探出来的脸全是紧绷的神色。
LIVE HOUSE RING的玻璃门紧闭着,门口公告栏上的致歉信被风吹得卷了边,白纸黑字的“因安全隐患暂停演出”格外刺眼。舞台上积了层薄薄的灰,曾经被观众欢呼声震得发烫的地板,如今冷得像块冰;这个曾回荡着吉他riff和鼓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死寂,连空调外机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尽管警视厅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可连续几天过去,除了在纯田真奈失踪的小巷里找到一枚硬币,再也没有任何新线索——那硬币掉在第三块石板缝里,上面沾着些黑色的、类似灰尘的粉末,技术科的警员对着同事叹气:“这粉末成分查不出来,太奇怪了。” 最后只能用密封袋装好,成了案卷里唯一的“异常证物”。
“……”
千早爱音蜷在客厅沙发里,手机屏幕停留在社交软件的聊天界面——长崎素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天前21:38发来的:“anon酱真是会使唤人呢,好吧,我知道了,等这次风头过去,下次练习的时候给你带那家的水果三明治。”
爱音指尖点着屏幕,小声嘟囔:“soyorin怎么不回我了?是没看到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犹豫了半天,又放下:“现在打过去的话,万一她正在泡澡或者已经睡了,肯定会说‘anon酱好烦’吧……”
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茶几上的报纸,头版“失踪案频发,警方加强巡逻”的标题刺得人眼疼——那时她还没意识到,素世已经在这条新闻的阴影里,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今天早晨,电视里突然插播的紧急新闻让她浑身冰凉。主播凝重的声音透过扬声器散开:“偶像组合Sumimi成员纯田真奈失踪超24小时,最后出现地点为XX区便利店附近……”
镜头扫过的便利店招牌,和素世说的“买水果三明治的地方”一模一样,甚至连门口那台掉漆的自动售货机都分毫不差。爱音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里发紧:“不会吧……soyorin和真奈失踪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手机从掌心滑落在沙发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素世的聊天界面,最后那条消息旁的“已读”标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