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测好距离马上要亲上的雷娜塔,没亲到她朝思暮想的零号,一个不稳,跪坐在地上。
她望着正在狼狈逃离她的路明非,变回了可怜的三十八号,零失去了零号,灰姑娘失去了能让她变成限时公主的魔法。
他明明说过的。
【我会变,但我不会离开你。】
虽然还要加上对他有用这个前提,但是零号说,就算出卖她,也是为了交换很大价值的东西。
可现在他转身就跑,没有半分留恋。
她接到了老板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因为零号说想去中国,想到这个春暖花开的国度,他没有约定重逢的地点和时间,甚至没有告诉她在中国究竟怎么找到他,直到他们分离,也没有一点消息。
然后老板就来了,老板说,只要她替他打工,他就让她找到零号。
零看着老板和零号有些相似的面容,信了,她看得出来零号和老板不是同一个人,老板的疯狂是装出来的,老板的狠戾也是装出来的,老板是个死小孩,就像是在学校被霸凌的小屁孩,站在学校门口一脸凶狠,实际上是在等待着能够为他出头的哥哥来接他。
可是哥哥没有回来,他只能自己强撑着从学校走老远回到家里。
老板在等待那个为他出头的人,雷娜塔也是。
两个人等的是同一个人吧,应该,也许。
雷娜塔刚刚才确信这件事,因为路明非还躺在地上的时候,那个残留着凶狠剩下的全是怪笑的表情,她在梦里梦了一万遍。
她伸手摸了摸锁骨,顺着衣服的缝隙摸了一下她那件日本产内衣的肩带。
【反正即使发育了也不会有多大的胸部,还是买日本版的好了】
他那时,就带着这样的表情。
他现在正躺在地上坏笑着,嘴上有着奇怪的幅度,也许是在索吻,也许,他终于想要享用这个他用十万卢布买下的女孩了。
再然后,他逃离了,甚至女孩的唇还没有尝到触感。
她感受着手心的湿润,感受着眼睛的酸涩,回忆着以前,她将零号的要求铭记在心——
【你哭起来就变丑了!我最讨厌自己的部下难看了!】
于是她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因为不压抑自己的情感,思念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翻涌的波涛中将她的眼泪榨干。
现在,泪水决堤了,压抑着的情感冲破了她坚硬的心。
路明非扳动迈巴赫的车门开关,它并没有像正常的车门一样旋转,而是直挺挺的倒下,在尸潮的攻击下,车门已经报废了。
他将睡在副驾驶上的鹿茗背起,鹿茗身上的衣服被鹿茗的汗浸湿了,渗透过布料的盐分触碰到路明非的后背,他吸了一口冷气,又忍住了,疼痛能让他保持冷静,让他分泌肾上腺素。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曾经在舞会上解救他的俄罗斯美少女瘫坐在地上。
好在零上周目也是个女孩,不像鹿茗上周目是他的面瘫杀胚师兄,开美少女后宫就开美少女后宫吧,总比把师兄变成女的收进后宫更容易接受。
“还在哭么?你很烦!知道么!”
零从无声的哭泣变成了大哭,她感觉她好懦弱,明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却还会幻视他回来,还会幻听以前他说过的话。
“你哭起来就变丑了。”
这次的声音和记忆中的不一样,这次充满了无奈。
零抬头,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见了背着鹿茗的路明非。
“他不会骗我,所以他说我是零号应该是真的。”路明非看着零,“我忘了很多东西,我知道你是三十八号,但是我忘了我是零号。”
路明非没有在说谎,只是把几句真话拼在了一起,他没有三十八号的记忆,只是做魔修的时候遇到的人告诉了他雷娜塔的故事。
零从悲伤变得快乐,又从快乐变成纠结。
因为路明非现在背着鹿茗,原本零号的后背,是属于她的。
“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零站了起来,闪耀着金色光辉的眸子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虽然有些纠结但并非谎言。
“还需要重新缔约吗?这一路上我们......”
路明非的嘴被雷娜塔捂住,高架桥地面的泥水抹在他的脸上。
“重新缔约就意味着之前的誓言失效,我应该保留着最开始的誓言的。”雷娜塔的额头抵住路明非的胸口,路明非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一路上我们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多美妙的誓言,雷娜塔可以认为这条路的尽头是死亡,所以这一句誓言甜蜜到能够让她献上生命。
可惜后面被重新缔约,降级到,零还有用的时候才会被留在零号身边。
被抛弃过的小狗更粘人,因为小狗会怕再次被抛弃。
零松开了手。
“那要约定一个时间吗?”路明非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也许是零号残留的记忆还没有死透,零号还在照顾着零。
“好啊。”女孩仰起头,眼里闪着光。
“至少,等我把烧掉黑天鹅港的那两个人杀掉。其中一个,是赫尔佐格,用你更熟悉的称呼来叫他,博士。”他为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另一个邦达列夫少校也就是狗日的奥丁,把奥丁宰了差不多就已经结束了。
他以为自己说了,可他只说了赫尔佐格。
女孩以为,男孩为了她要把博士杀掉。
女孩以为,等到博士死了,男孩就会来接她。
“好。”女孩笑着回答,同意了这个时间。
女孩微笑着目送男孩背着另一个女孩离去。
路明非背着鹿茗走了很久,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和鹿茗校服的布料粘连在了一起,才终于看见了车顶闪烁着红蓝灯光的希望。
“救救她。”男孩背着女孩爬上了救护车,说完就松开了手。
他觉得安全了,绷紧的弦松开了,他倒地就睡,任凭鹿茗的校服扯开他后背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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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鹿茗惊醒,从白色的医院病床坐起来,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天花板,她扯开了吊瓶的针头,冲出病房,抓着一个护士就问——
“我这是在哪?和我一起的人呢?”
护士认出了鹿茗,或者说认出了这是那个男孩忍着后背如此多的伤口也要背到安全地区的女孩。
这是2004年,每一个人都对真正的爱情抱有幻想,像医院医生护士这种上班上到心态早就发生变化了的人心中也还存留着一丝对不离不弃的爱情的幻想,哪怕他们看过很多很多的生离死别。
但是当那个男孩的事迹传到他们耳朵里时,对于爱情的憧憬又重新被点燃。
医生护士超级感动,甚至特意想办法帮女孩保留了那一套沾满了男孩鲜血的衣服。
鹿茗看着护士手机里那张拍出来很清晰的路明非血肉模糊的后背,浑身颤抖着。
“你居然比你的小男友睡得还久,三天了。他差点死了,而你看起来最多只是轻微脑震荡。”护士眼中止不住的嫌弃,因为这个女孩醒过来之后,知道男孩将她背回来之后,还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人和他们一起回来。
鹿茗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奥丁发现被困在尼伯龙根的楚天骄的时候,心态都要崩了。没办法放,放出去,就有两把能够开尼伯龙根的钥匙,不放也不是,杀了更不是。于是奥丁准备用他的老本行,只要把男人周围的人全都催眠了,让这个男人社会意义上地消失就好了。
他把自己都骗了,掩耳盗铃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鹿茗从护士那得到了路明非的房号,如丧考妣地出发。护士们都在悲叹,这个神情她们太熟悉了。
像是策划了一场伪装成意外的谋杀,却发现该死的人没死。护士们直接排除了不该死的人死了这个选项。
因为女孩的亲爹来过,一位姓鹿的大企业家。
他说忘记叫人去接她了,大概是男孩和女孩打了一辆出租车上了高速。
“路明非,你这杀千刀的,没事上什么高速,你要是给你叔叔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难不成还不去接你吗!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鹿茗站在病房门口,却听见路明非婶婶的喝骂。
婶婶是个农村妇女,就像是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就像是误入狮群的鬣狗。
路明非则趴在床上,撅着个屁股,不管叔叔婶婶说啥都是嗯嗯啊啊对对对。
鬣狗也会有爱,虽然相比于狮子来说看起来有点臭烘烘脏兮兮。
路明非不想学,因为鬣狗的仇恨是在最爱的女孩死掉之后吃掉她的腐肉继承她的仇恨杀掉她的敌人,而狮子不会有仇恨,狮子会在对方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动手之前把他干掉。
路谷城戳了戳婶婶,讲得正起劲的婶婶转头不满地看着路谷城,再顺着路谷城的目光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鹿茗。
于是婶婶闭上了嘴,灰溜溜的带着叔叔和小胖子路鸣泽离开了这件单人病房。
“你来啦?”路明非趴在床上,转了个头,勉强看到鹿茗。
“我爹,没有回来。”鹿茗将房门关上。
门外的护士直接用对讲机通知了护士站,大家紧盯着路明非的心电图,只要波动一大,她们就直接破门而入将无耻的女人擒拿归案。
“那玩意,是奥丁,北欧神话里的神明,骑着八足骏马,爱好是收集英灵建造英灵殿,说不定你爸被奥丁当成珍藏版手办给收藏了呢?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胆量直面神明。”时间零这种言灵对于奥丁来说确实是很不错的手办,奥丁可不舍得直接把楚天骄给宰了。路明非安慰着痛哭流涕的鹿茗,可鹿茗越哭越起劲,让他有些烦躁。
八百刀斧手推门而入,发现鹿茗抓着路明非的手痛哭。
于是护士们将这件事自我脑补成了女孩以为护士骗她,男孩只是回光返照,毕竟男孩为了保护女孩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大概率还是女孩亲眼看着的,加上男孩的感情,说不定会让护士隐瞒男孩的死。
这么一看好像这两人确实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