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捷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模样,亦步亦趋跟在黑木英士身后,在蛛网般的偏僻小巷里七拐八绕。一路上他“兴奋”地跟黑木念叨一路刚编好的身世,什么父母都是康陶的高级员工啊,自己喜欢看英雄漫画啊,不想顺着父母的意思去当公司狗啊,什么一毛钱都没拿就离家出走追求自由啊。
末了,他还故作深沉地补了一句:“你说这时代多奇怪,富人都在吃苦,穷人反倒在享受。穷人每天窝在出租屋,靠着超梦就能爽翻天,合成食物管够,哪用愁这愁那?可富人不一样啊,为了赚更多钱、保住地位,天天拼了命往前冲,累得跟狗似的。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黑木英士听着,牙根都快咬碎了。
操你妈的康陶高级工程师儿子,不想继承家业玩离家出走?你他妈有没有想过,像他这种一出生就扎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过的是什么日子?还他妈“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老子最见不得人受苦,有本事让老子替你受罪啊!
可黑木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当场暴揍武捷一顿的冲动。他改主意了,原本打算随便找条死胡同把这小子宰了,拆了义体卖给收器官的清道夫,现在他觉得,不如把人带回据点绑了,找他那两个怨种爹妈敲一笔大的!这么一想,黑木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拍着武捷的肩膀说:“兄弟,别叫我黑木先生了,多见外,叫我英士哥!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哥!”
两人走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到了黑木的据点,那是一间藏在旧工厂背后的废旧车库。车库门一拉,里面四个小弟正围着木箱打牌,烟头扔了一地。
“英士哥!这就是你的秘密据点?也太酷了吧!”武捷立刻摆出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惊喜,眼睛却飞快扫过车库里的东西,在心里盘算着这些“赃物”的价值:
【噫,那辆哥伦布厢车,车身掉漆还凹了块,估计转了三四手,回收也就值七八千欧】
【等等,那辆古德拉66复仇者是好东西啊!看车牌是套的,肯定是偷来的赃车,车况看着还行,回收至少能卖一两万欧,留着自用也不错……”】
【啧啧,这些武器全是荒坂40年的二手货,膛线都磨平了,值不了几个钱。不过那几把健力军工的武士刀还行,刀刃没崩口,应该能卖上价……】
【看看他们的义体……啧,就这水准?1代斯安威斯坦脊加36年的老款螳螂刀,还敢想着黑吃黑?算了,人体买卖太损阴德,还是给他们留条命吧”】
【家具倒挺全,铁架床、破沙发,到时候看看哪些能带走卖废品……】
武捷非常开心,觉得干完这票,就能凑够钱正经接个委托了。
然而当他把眼睛放到了冰柜上面时,更“开心”了,而且“开心”中还有一股愤怒和恶心——冰柜门没关严,缝里渗着暗红的血,里面赫然躺着几具缺了器官的尸体,腹腔里空荡荡的,看着让人头皮发麻!确定了,这个B真的干倒卖器官这种事情,好得很啊,好得很!这下连命都不用给他们留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武捷已经像打量案板上的肉似的,把这些“战利品”的处理方式想好了。正所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更何况是“零元购”人贩子的东西,他心里半点儿道德负担都没有。
黑木英士压根没察觉武捷的心思,还在演着知心大哥的戏码:“来,武捷兄弟,喝口水,这可是真水!”他一边说,一边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马懂了,悄悄摸出个巴掌大的机器按了下去,那是信号屏蔽器,防着武捷这“大少爷”身上的创伤小组芯片启动,坏了他们的事。
在2070年的夜之城,真水的价格一般在800欧左右,是之前酒吧那杯可乐的四倍,普通人半个月的饭钱才够买一瓶。武捷接过水瓶,咧嘴一笑,露出一副天真的样子:“英士哥,你人还怪好的嘞!”说完便“毫无防备”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当然,这瓶水肯定不怎么干净,黑木在里面掺了强力催眠剂,可以直接药翻一整个大象。只可惜武捷的肝脏是军用科技的实验型义体,这点剂量瞬间就被分解干净。
即便如此,武捷还是故意晃了晃身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装作晕了过去。他不知道车库里有没有藏着其他没露面的小弟,没法确定现在动手能不能把这群人全收拾了。
他现在的目的已经不是单纯赚钱了,而是要把这几个干器官买卖的恶心玩意儿全宰了,所以不能轻易出手。
在确定武捷“彻底昏迷”之后,黑木英士赶紧招呼小弟:“快,过来搭把手,把他绑起来!看着没多少分量,搬着倒挺沉。”
两个小弟立马跑过来,七手八脚把武捷抬到车库角落的铁椅子上。另一个小弟则是拿起桌子上的旧PDA,把数据线差劲了武捷后脑勺的USB接口。他们想靠病毒程序限制武捷的行动,顺便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义体可拆。
最后还是武捷“大发慈悲”,偷偷自己把资料库的预览权限打开了,伪装成了病毒生效的样子。
小弟盯着屏幕,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都有点抖,扯着嗓子朝远处喊:“卧槽!老大!咱们这回赚翻了!这个公子哥身上全是实验型义体!你看,都标着‘未知’!”
武捷腹诽【那是你们的数据库版本太低了,傻逼】
黑木英士一听,立马凑过去看PDA,然后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武捷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傻逼人质了,还是一头等着被拆解、换成大把欧元的肉猪!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小弟拿起手术刀,凑到武捷胳膊边,打算现在就拆他的义体。
“住手!你他妈疯了?!”黑木厉声喝止,声音里满是火气。
“老大,这么好的货,不现在拆多可惜啊,放久了怕出问题”
“忍忍!还没到时候!”黑木一把抢过小弟手里的手术刀,扔在地上,“这小子爹妈是康陶的高级工程师,我们还能敲一笔大的!一大笔!懂吗?够我们去云顶找头牌,去北橡树区租别墅,快活好一阵子的钱!现在,给老子忍着!”
没错,黑木彻底贪了,敲诈的赎金他要,武捷身上的义体他也要。放人?不存在的,拿到钱就撕票!
另一个小弟赶紧凑上来拍马屁:“老大英明!换了别人,早忍不住动手了,也就您能沉住气!”黑木得意地哼了一声,踢了踢地上的烟头:“不然怎么当你们老大?”
在“一大笔钱”的诱惑下,小弟们不敢再废话,老老实实用粗铁链把武捷绑在铁椅子上,铁链绕了三圈,还特意锁了两道锁。在确定他肯定没法跑之后,黑木英士下令:“弄醒他!”
一个小弟摸出两片电极片,贴在武捷的胳膊上,准备通电给他电醒,武捷有点尴尬,武捷心里有点尴尬,他的皮肤带绝缘层,电流别说伤到他了,连点儿感觉都没有。就在他犹豫是继续装晕,还是演一把“被电醒”时,黑木的骂声飘了过来:
“八嘎!没看见他身上有绝缘层吗?!这时候得用这个!”黑木一把扯掉电极片,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狠狠抽了武捷十几个大嘴巴。
其实黑木抽第一下就后悔了:武捷身上的重型皮下护甲硬得像钢板,他抽一下都得钻心。可为了老大的威严,黑木只能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手,一边硬着头皮抽,直到自己手疼得抬不起来,才停下,等着武捷“醒”。
武捷其实挺想看看他能抽多久,毕竟自己不疼不痒,还能看这小鬼子出丑。可怕演过头露馅,他适时“悠悠转醒”,眯着眼睛,一脸“震惊”地喊:“英士哥?你……你干什么?!”他一边假装“挣扎”,一边飞快扫了眼周围,一共五个人,除了黑木英士,就是刚才在门口打牌的四个混混,没其他同伙。
黑木彻底撕下伪装,一把揪住武捷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闭嘴!你这个滞纳猪!现在给你那滞纳爹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被绑架了!不给钱,老子就撕票!让他们永远见不到你!”
这话像火星掉进火药桶,本来还想陪他们玩玩的武捷瞬间没了耐心,低声嘟囔了一句:
“太高了。”
黑木没听清,皱着眉:“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黑木突然觉得视野一矮,仿佛地面瞬间沉了一米,周围的东西全“长高”了!他愣了一下,再看武捷,对方好整以暇地坐在铁椅子上,绑着他的铁链早就被挣断,“咔嗒”两声掉在地上。武捷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抓着他的胳膊,捏的他生疼。
他低头一看,吓得魂都飞了,自己的腰以下,竟被硬生生“插”进了混凝土地面里,连动都动不了!直到这时,黑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说,你站得太高了,王八蛋。”
不光黑木傻了,他那四个小弟也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他们发育不良的小脑瓜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有个小弟反应快,转身就想跑,武捷瞬间过载斯安威斯坦,速度快得像鬼似得,一眨眼就追上了。
紧接着武捷一把揪住小弟的后衣领拽了回来,干脆利落地拧断他的小腿骨,“咔嚓”声听得人牙酸,然后像扔垃圾似的,把人扔在黑木身边。剩下的三个小弟也没跑掉,全被武捷拆了腿,像摆人棍似的,码在黑木周围“围观”。
这时候黑木才彻底醒神:自己被仙人跳了!其实他早该在抽第一个嘴巴时就察觉不对劲,普通人挨那么重的巴掌,早该喊疼了,可武捷连点儿反应都没有。只不过当时他当时被该死的欧元蒙了心,理智早就已经飞到九天之外了。
“来,我给你找了几个观众,”武捷站起身,走到黑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刚才的话再说说。我是‘滞纳’什么来着?”
黑木气得脑子发懵,对着武捷破口大骂:“八嘎雅鹿!你竟敢耍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这句!”武捷轻轻抬了下手,就给了黑木一个他最爱吃的大嘴巴子。这一下看着轻,力气却大得吓人。黑木脑浆都快震成豆腐花了,眼前全是金星,武捷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儿,黑木才用尽全身力气找回点清醒。可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更懵:武捷正慢条斯理地……给左手戴上拳击手套?
“你……你在干什么?”黑木的声音发颤,带着恐惧。
“我姥姥说过,电器坏了拍一拍就好。(我姥姥真的这么说过,也真这么做过,就是那种砖头电视)”武捷戴好手套,抬眼看他,就像看死人一样,“我怕我下手没轻没重,一巴掌把你拍死,所以先戴个手套缓冲下。”说完,他抬起右手,对着黑木的天灵盖轻轻一拍。
“扑哧!”
脑浆溅了一地,黑木的眼睛瞪得溜圆,没了呼吸。在他残留的意识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他明明要用右手打我,为什么给左手戴拳套?
武捷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套:“哈,用错手了。”
语气里裹着几分冷笑,明摆着在嘲弄眼前这个人贩子是个傻逼。
在彻底“处理”完这群让他十分甚至九分不爽的人渣后,武捷从黑木尸体上摸出手枪,指向车库门口阴影处:
“谁?”
阴影里动了动,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日本彪形大汉走了出来,解除了身上的光学迷彩,露出一身黑色劲装。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前,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在确定武捷暂时不会开枪后,他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道:“窝叫岛田彻,窝不系泥滴敌人。窝系冈田和歌子滴人,她……想见你一面。”
武捷沉默半天,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要不你还是说日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