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盯着那份人事调动通知,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源石技艺应用科,科长,游乐。】
【事后回想过来,你觉得不对劲。】
【太快了。】
【一切都快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求职者,到你的贴身助手,再到如今这个与你平起平坐的科长。】
【他用了多长时间?不到半年?还是更短?大概3个月?你已经恍惚了。】
【你承认他真的很优秀,优秀到让你都感到一丝嫉妒。】
【但是,克丽斯腾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女人,莱茵生命的总辖,你的校友,永远像一台冰冷而精密的仪器。她的每一个决策都基于庞大的数据和长远的战略规划,绝不会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这种火箭式的破格提拔,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你试着联系过她,想问个究竟。】
【但和往常一样,总辖办公室的通讯线路永远是“无人接通”。】
【想见到她本人,更是只能看运气。那个女人总是神出鬼没,忙着她那些事业。】
【你找不到她。】
【你叹了口气,将那份通知单丢在桌上。】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那里,曾经属于游乐的办公桌已经空了。他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虽然靠的近,但是你也是知道打扰别人工作是不太好的。】
【你心里空落落的。】
【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些你亲手种下的植物。】
【它们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无声地传递着安宁的情绪。】
【但你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行,你得亲自去问问他。】
【你打定了主意。】
【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裙,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着源石技艺应用科的方向走去。】
【你决定邀请他吃午饭。】
【这很合理,不是吗?庆祝同事升职,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对,就是这样。】
【你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敲响了科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是游乐的声音。
缪尔赛思推门而入,看到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一份报告。
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黑色的发丝都显得分明起来。
这家伙,连工作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不对,我在想什么!
缪尔赛思赶紧甩了甩头。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你,脸上立刻綻开一个熟悉的微笑。
“缪尔赛思,美丽女士。”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但称呼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带着一丝亲昵和从属意味的“主任”,而是平级之间才会使用的,带着姓名的正式称呼。
“游乐……科长。”缪尔赛思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在“科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当然,”游乐的笑容更深了,“我的荣幸。”
【你们没有去外面高级的餐厅,只是去了莱茵生命内部的员工餐厅。】
【但游乐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午餐时间,餐厅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但这个角落却像是被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你发现这家伙在这些细节上,总是处理得很好。】
“说起来,我最近在研究水分子在特定源石环境下聚合态异变的课题,遇到了一些瓶颈。”缪尔赛思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罗宋汤,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这确实是缪尔赛思最近在头疼的项目。
缪尔赛思想看看,离开了生态科,他对你研究的领域,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信手拈来。
游乐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认真地看向你。
“是关于聚合阈值不稳定的问题吗?”他问。
缪尔赛思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详细地描述了几个关键数据异常的点,以及你的团队尝试过的几种解决方案,但都失败了。】
【你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中构建复杂的模型。】
“缪尔赛思主任,”他终于开口,“您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是出在水分子本身,而是出在对‘环境’的定义上?”
“什么意思?”
“我们通常认为源石环境是一个持续、稳定的能量场,但如果这个场本身存在着我们现有设备无法观测到的,高频的、非线性的波动呢?就像水面的涟漪。”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在桌面上画出几个同心圆。
“这种波动,可能会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点,与水分子的固有频率产生共振,从而导致聚合阈值瞬间突破临界点。”
【你呆住了。】
【共振?非线性波动?】
【这个思路……瞬间拨开开了你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指出了你和你的团队耗费数周都没能突破的研究盲区。】
【这家伙……他的知识储备到底有多深?】
【你看着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不仅懂生态,懂能源,懂结构,现在连最前沿的源石物理学他都了如指掌。】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谢谢你,”缪尔赛思由衷地说,“这个思路很有启发性。”
“能帮到您就好。”游乐微笑着,又重新拿起了餐具。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也很优雅。
【你看着他,忽然发现,除了工作之外,你好像很少看到他和别人有太多的交往。】
【在生态科的时候,他几乎所有的精力都在帮你处理各种事务。】
【现在升任了科长,他似乎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没有庆祝派对,没有呼朋引伴。】
【他和你一样,有一种孤独感。】
【你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完美、无所不能的男人,内心深处或许也和你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孤单。】
【这个想法让你对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亲近感。】
“游乐。”缪尔赛思轻声喊他。
“嗯?”
“你在莱茵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缪尔赛思又问了一次说出来才意识到之前好像问过了。
游乐切着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你,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玩味,反而变得有些深邃。
“为了找到一些答案。”他缓缓说道。
这次说法倒是不一样,上次是为了应付吗?
“那……我呢?”缪尔赛思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在生态科,是为了什么?”
游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暖意。
“为了您。”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为了我什么?”
“为了更好地了解这个时代。”他换了个说法,但你总觉得不止于此。
他顿了顿,反问道:“那您呢?缪尔赛思主任,您是精灵,生命悠长,为什么会选择来到莱茵生命这样一个……充满了人类野心和欲望的地方?”
【轮到你沉默了。】
缪尔赛思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为了主动适应这个社会吧。”缪尔赛思轻声说,“我们精灵虽然寿命长,但也并非不朽。尤其是……矿石病。”
你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对于我们这个种族来说,矿石病几乎是无解的绝症,感染后的恶化速度,比任何种族都要快。与其被动地等待终结,不如主动地融入这个时代,寻找新的可能性。”
“而且……”缪尔赛思补充道,“总辖克丽斯腾,是我的校友。她当初邀请我来的时候,也答应了我一件事。”
你没有说是什么事,但游乐似乎也并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你从未见过的……担忧。
“所以,你现在……”
“哦,你不用太担心我。”缪尔赛思立刻摆了摆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故作轻松地笑道,“为了安全,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走动的,都只是我的水分身而已。本体很安全。”
“但是现在是本人在和你吃饭哦!”
游乐看着你,那股担忧并没有散去。
缪尔赛思也是知道他不会验证这个问题上手摸一下。
“会有一天的。”他忽然说。
“嗯?什么有一天?”缪尔赛思没反应过来。
“我说,总有一天,你不再需要用水分身来行动,可以自由地走在阳光下,不用担心任何危险。”他一字一句地说。
“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
【你的心脏,忽然停住了。】
【你看着他认真的脸,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拇指,递到他面前。】
“拉钩。”
【你像个固执的、索要糖果的孩子。】
【话说出口,你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游乐愣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的认真和担忧化为了浓浓的笑意。
【他没有嘲笑你,而是顺从地伸出自己的手,用他的小指,轻轻勾住了你的。】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拉钩。”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一百年,不许变。”缪尔赛思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道。
“好。”
【那天下午,你回到办公室,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
【不是名贵的玫瑰,而是一些你不认识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小花。】
【卡片上没有署名,但你知道是谁送的。】
【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自那天以后,游乐也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源石技艺应用科在他的带领下,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接连启动了好几个大型项目。】
【你常常在走廊里看到他行色匆匆的身影,身边围绕着一群向他请示工作的研究员。】
【你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有时候在会议上碰到,也只是匆匆交换一个眼神,点点头,便被各自的工作淹没。】
【他离你,好像更近了,又好像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