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街头,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紧张破败的氛围,艾德加看着这一幕,颇为感慨。
上次来到这里用的还不是这身体,自然也不是零号的机体,而是特意生成的一号机体——也就是说炎艾。
要不怎么说干涉因果好用呢?
完美生成一个不存在的人,连带着记忆也一同复现。
炎艾的记忆,以及以炎艾的机体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构成了艾德加对炎国京城的认知。
一般总有人会觉得这百灶还相当古风,但这纯粹便是偏见了,若是真的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间,便会发觉这里的便利性超乎人想象。
难受的也就是以前那一段时日,因为岁兽将要复生,由此产生了各种影响。
然而一切到底归于平静,哪怕多么轰动一时的事件,到底也会渐渐安宁。
就像现在,艾德加再次到来百灶,便已经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异。
这次他是随着自己的舅舅一同去的,魏彦吾公务繁忙,但自岁兽事件之后,仍然会定期来到百灶,对皇帝请安。
想来这才是正常,毕竟魏彦吾拥有的权力绝不算小了,架甚至有些过于大了。
当初还不是真龙的监国,知晓了魏彦吾在龙门竟然与维多利亚的余孽有所交际,自然是勃然大怒,然而,也只是让魏彦吾亲手杀了爱德华便不去在意。
虽然艾德加是爱德华的儿子,但对于自己这个素未蒙面的父亲,艾德加姑且是知道其重量的。
犯了如此大错,依然能坐在龙门的位置上,只能说表面上真龙与魏彦吾有所隔阂,但宽容这一块当真也是毋庸置疑。
无论如何,在魏彦吾进京述职期间,艾德加也跟着来了。
塔露拉与晖洁也表明想一同来,但到底还是被艾德加劝说没有一同跟过来。
毕竟此行,他名义上是进京城长见识,其实是想去看看岁家那些人。
哪怕是虚假的,可她们到底也是艾德加的家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在去岁家之前,艾德加却是微微动用自己的权能,将意识落向了麟家。
不必说,麟家自然也是炎国的大族,炎国的麒麟以祝最为闻名,其次便是麟家与法家,从中便可以窥见一二。
艾德加窥见麟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他只是赴约来的,之前艾德加解决了泰拉大地,想要休息,却发觉自己还留了不少约定。
这些约定若是不处理,艾德加心中也会不安,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成了白王也不见变化。
这个约定来自于离开龙门的那一夜,那时正是晖洁的生辰,本来来的都是熟人,却有个在几个孩子眼中的不速之客。
麟青砚,她特意问艾德加是否会来百灶,到时候能否登门拜访,艾德加当时答应了,如今自然也要赴约。
他虽然打算赴约,却也没想要直接就这样走入麟家。
那样过于麻烦,魏彦吾的侄子私底下会见麟家嫡女,怎么想都会被人曲解。
艾德加要摆平这些虽然也就一个念头,但他还是更喜欢低调。
反正这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念头。
淡化了自己的身体,没有被任何感知,便走入麟家。
只是踏入这宅邸,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感叹,虽然不及皇宫,麟府也着实不小,反正肯定比当岁片监护人的环境好上许多。
也就这么一想,艾德加便已入了麟家,一个念头便找到了麟青砚所在,这个女孩此刻正在努力跟法律条文做斗争。
炎律烦琐,别说一般孩童,便是大人看的都不免头疼,但这个女孩竟然还有这样的毅力。
这也是艾德加欣赏这个女孩的缘故,似乎在他认识的人中,便没有行动力差的人。
艾德加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有直接现身,而是把女孩拉入了梦中,在梦中稍微修改了对方的意识,让她不要对这次再会那么大惊小怪。
麟青砚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入梦了,梦中的她依然勤学苦读,过于专注的意志让她忘乎所以,压根没有发现什么微小的变化。
似乎就连身边出现的男孩,对她而言也是理所当然。
“你还是那么努力。”艾德加这时幽幽开口。
身畔的女孩才注意到了艾德加的存在,忽然呆愣了一下,随即诧异张开小口:“是你?”
“当然。”艾德加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我来赴约了。”
麟青砚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激动,艾德加的到来对她而言是意外,但她似乎全然忘了这个男孩是怎么进来麟家的,只是纯粹为男孩赴约而高兴。
高兴只有刹那,随即便是仓促:“但你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办法招待你。”
“不用招待的。”艾德加一打响指,随即便有侍女上茶与点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偏偏那点心都是麟青砚喜欢之物。
这便是艾德加对梦境的绝对掌控,他对现实的复现基本可以做到无限真实。
麟青砚有些讶异侍女竟然这么及时,但在艾德加的影响之下,到底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欢快拿起了点心。
“和我讲讲你最近的生活吧。”艾德加也拿起点心,一面问。
麟青砚便说了,对艾德加,便没有任何顾虑,一口气的倾吐,言辞之中,或是抱怨长辈的迂腐,或是夸赞自己的进步。
看的艾德加也是连连点头。
“看到你这么好,就没问题了。”他一笑,轻轻起身。
“你要走了吗?”麟青砚有些落寞。
“已经聊了很多了,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就没有白来了。”艾德加轻轻的笑,这时的他也没有之前的冷淡,过去这段日子,或许真的改变了他很多。
麟青砚虽然不舍,也只是轻轻点头,到底也不是见不到,她心中想。
“你来百灶,是住在哪里,若是有空,我去找你啊。”她又问,但惊觉声音并未传出去,因为整个世界忽然动荡,大梦将要醒来了,她才发觉这是梦。
反而是艾德加看出了她的想法,静静的开口。
那声音很低,一时间麟青砚没怎么听清,只是当她昂首,自梦中醒来,忽然就明白了那少年再说什么。
“不要告诉的,只要你想,我就能出现在你梦境。”
那个声音莫名的空明,让人难忘,麟青砚摸着嘴唇,那里似乎还存残存零食的香气。
“艾德加,是你做了这些?”
没有回应,但这也是一种回答,麟青砚想自己这个朋友真的不可思议。
但这么不可思议的朋友愿意遵守约定,已经说明很多。
麟青砚没有多说什么,嘴角依然浮现那一抹笑容,便接着读书。
见了麟青砚之后,艾德加便往自己更熟悉的住所走去。
那地方他不知道走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以炎艾的身份,还未有一次是以这个身份。
说来,该怎么去见呢?
真身,还是梦境?
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梦境吧?也难怪令喜欢做梦,比起还需要解释来龙去脉的现实,梦境的世界真的没什么不好。
这样想的刹那,艾德加迈出了一步,周旁的人便淡去了身形,这是艾德加用梦境覆盖现实的操作,此时此刻,他得心应手。
操纵梦境本就是黑王白王的拿手好技,以艾德加的实力甚至能做到完美在再现现实,梦中无人干扰,他便一人来到了那房子。
艾德加竟然有些恍惚,当初自己就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只是对岁片而言,陪伴自己许久的父亲已经死了。
想着不免摇了摇头,再次行走。
随着步伐,艾德加身形却是不断变化,愈发高大,与成人无异。
而他也敲开了第一道门,只是敲门前,他停顿了一下,刻意感知几个女孩的气息。
她们都在,都未离开。
明白这是什么原因,艾德加默然,不知想了什么,许久才轻轻摇头一笑。
“到底是念旧的人。”
“这一点,所谓的兽或许更胜于人。”
他敲了敲门,几秒后,一个不耐烦的人推开门,一脸怨气,可看到艾德加的面容,却愣住了。
那是个女孩,却有绝代风华,尚且只是少女的容颜却有超乎世俗的美。
自然便是夕。
在作画时,她从来不愿意别人打扰到她,哪怕那是所谓的家人。
因之听到敲门声,自然是烦躁不堪,可出门一看,看到门口的影子,却是不由得在材呆滞之后,潸然泪下。
只因为那个身影过于熟悉,也过于难忘,那是拯救了他们的人,在那短短的时日,经历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可他应当是死了,死在了老真龙的阴谋,再也无法回来了。
只是若是如此,出现在眼前的人又是谁呢?这难道是梦,可这梦怎么会这么真实,会这么让人触动?
“你长大了,夕。”
男人一见面,开口便是这样的低语,他没有顾及,仔细观察女孩,便真心实意道。
那语气,夕也记得,他总是这样,分明其实和他们没血缘,却总以父亲自居,到了最后,也进了自己的职责。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夕想,是梦亦或是幻觉,都无所谓了,如此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出现,就足矣。
能让她弥补之前的遗憾,能让她去说尽那些还未说的是,就足够了。
实际上,夕真的有无数的话想说,不认识她的人第一眼会觉得她美丽高冷,认识她的人才明白这个女孩只是心思细腻又刁钻,总是口出惊人。
话语都已经要出口,然而接着却是哽咽,还有眼睑的温热,夕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脆弱了。
那个男人离开自己已经过去这样久的时间,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可真多见到了,却还是像是回到之前。
但也没办法啊?这个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唉,这个分明不是自己的父亲,却拯救了自己的人,再次如当年一样轻轻抚摸自己的头。
这样的事情,又有谁能忍耐呢?
所以就连哭都忍不住,泪流不止。
显而易见,这也让男人呆愣了一瞬,看着女孩的表情,都已经想好开场白了,结果却是这样一场大哭,若是在不知情人眼中,必然会以为是艾德加欺负了他吧?
可当那个女孩长发流转,忽然抱住了艾德加,艾德加的怨言便也消失了,看着女孩的面容,上面的泪痕,恍惚中,他也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一夜。
自己的死,对这个女孩而言便是如此吧?
艾德加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的伸出手,拍着女孩的背,等过去一段时间,女孩的哭声渐渐停止,才柔和道:“好久不见,夕。”
看来成熟了不少的夕,却像个小女孩那样子醒着鼻涕,似乎唯有在这个人面前,她永远长不大,还是个孩子。
此刻昂首,漂亮的眼睛看着艾德加,又四处环顾,她忍不住问道:“这是梦吗?”
“你可以觉得是。”艾德加惊讶于她的敏锐,到底是巨兽,却也没介意,本来他就没掩饰,“但你也可以觉得,这里是真实的。”
“因为我在这里。”
他抱着女孩,像是抱着当初的那个迷惘的岁片,“所以你可以跟我诉说一切。”
如此举动,就让夕一颤,她该失落的,毕竟这里的确是梦,也就意味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全然没有那种感觉,被眼前的人抱在怀里,便如同当初,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
当时她的力气已经削弱了很多,岁的侵蚀让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这个男人便是这样照顾自己,没有丝毫怨言。
而在这个梦中,她获得了和之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拥抱自己的并非是梦中的幻影,而是那个帮助了自己许多,拯救了自己,自己却再也没法回报的男人。
“是吗……”
想到这里,夕释然了。
或许真实与否都无所谓。
他出现在这里,便是莫大的救赎,哪怕是只有一夜的幻梦,依然美好的让人觉得是奇迹。
这个梦后,或许她便会成熟,或许她便会坚强。
但在这个梦里,她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柔软,把未曾说的吐露而出。
看着艾德加,夕眸子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