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有心理惊悚、精神崩溃、扭曲情感关系以及可能引发不适的描写。
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其中人物的经历、性格、言行以及情节发展均为二次设定与臆想。
[原点]
祥子才刚出门没多久。
李清言便拖着脚步又走出卧室。
厨房的垃圾桶里,最上面是一团凉透的白粥。
他皱了下眉,揶揄了一句。
“浪费粮食。”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吐司,随便弄了个三明治。又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在矮桌旁,快速地吃了起来。
胃里有了东西,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精神上的疲惫和烦躁却挥之不去。他靠在墙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真麻烦。
要是能简单点就好了。
比如……有个什么催眠App之类的东西?
直接让她回丰川家去,别再来烦他。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窜上他的背脊,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那股莫名的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来的,却是一种悬浮般的失重感。
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极其缓慢地旋转。
紧接着,是一种毫无来由的恐慌,他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
我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试图从中汲取一点支撑。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双腿盘了起来,收拢在身前,像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
催眠App……?
那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出来,这一次,却带上了更加具体的画面感。
催眠祥子……然后……让她乖乖地离开……彻底消失……
没什么不对的啊?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简单,高效,一劳永逸。
不对!
他几乎是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正确的结论甩出去。
这对吗?
……
对的。
当然是对的。
有什么不对的?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无数个相互矛盾的念头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撕扯。
是,这好像是对的。
又好像不对,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直觉在疯狂地尖叫着“错误!”。
他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来强行终止脑内的混乱。脸上充满了茫然和……一种更深层次的疑惑。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一个声音,在他混乱的思绪中,极其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为什么……
……会想要祥子离开我呢?
因为……因为……
不。不,不!他不是忘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理由——为了摆脱这个该死的身份,为了重获自由,为了彻底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这些理由清晰明确,构成了他一切行动的基础。
他甚至记得就在几分钟前,自己那份决心如同磐石般坚定。
可正因为记得如此清晰,此刻的感觉才显得愈发诡异。
就在刚才,就在那个“为什么”如同病毒般不受控制地侵入他的思绪后。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天经地义时,忽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分量和说服力。
它们……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甚至……有点……令他愤恨?
有什么比祥子的笑容更耀眼的吗?有什么比祥子的感受更重要的吗?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
李清言的瞳孔都开始有些涣散。
……有肯定是有关系的……
他竟然会因为那些在荒唐至极的逃离目标,去让那个女孩……去让她……不开心?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脑袋怎么昏昏的?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虚脱。
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而,没有用。
祥子的存在,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占据了他整个混乱不堪的脑海,那是——
祥子的头发。
祥子的侧脸。
祥子的眼神。
祥子的泪水。
祥子的笑容。
祥子蹙起的眉头。
祥子抿起的嘴唇。
祥子指尖的颤抖。
祥子睫毛的微蜷。
祥子无声的控诉。
祥子小心的试探。
祥子甜甜的“父亲大人”。
祥子可怜的“父亲大人”。
祥子低语的“父亲大人”。
祥子带着颤音的“父亲大人”。
祥子的决心。
祥子的顺从。
祥子的背影。
祥子的轮廓。
祥子的体温。
祥子的气息。
祥子的……祥子……祥子……祥子的……一切
清晰的,模糊的,交错的,重叠的……
整个脑子里,满满当当,只剩下了祥子。
再也塞不进其他任何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是祥子?
为什么我……那么……那么……
那么……
他的思绪,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卡壳了。
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句没有说完的问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徒劳地回响。
李清言维持着那个靠墙盘腿的姿态,一动不动。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整个人,如同被切断电源的机器人般,彻底僵死在了那里。
……
……
……
……
……
然后,在那片死寂般的空白中央,极其突兀地,如同雪地里滴落的一滴血般,浮现出了两个字。
爱她。
……
爱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是有多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从爱开始的那一刻起,到死为止。
这……这有点奇怪吧?
人,总是很奇怪的,不是吗?
不是这么回事吧!
她……她只不过是一个……一个虚构的角色罢了!
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可那个时候,她还根本不存在!
确实。
可我也确实,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这合理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好像……不是!并不……是,还是……还真是这样的……
……
……
……
不,一定是这样的。
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太害怕这份爱了。
所以才会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去伤害她,去推开她。
原来……是这样吗?
他像是抓住了某种真相,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混合着痛苦和某种病态了然的笑容。
原来……我之前之所以会那么残忍地对她,之所以会说出那些最恶毒的话,之所以会拼了命地想要撕碎“父亲”这个身份……
……都只是因为……我在嫉妒得发疯?
因为她爱的不是我?他为自己之前的残酷,找到了一个看似深情的借口。
但紧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心痛和羞愧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我……我怎么可以这样?!
我已经……夺走了她的父亲……
“父亲”……?
这个词,让他混乱的思绪又一次卡壳了。
对了……
我是……“父亲”。
我就是“父亲”。
而她……她是“女儿”。
不对!
他开始像犯了癔症一样捶自己的额头。嘴角露出一丝痛苦的身影。
嘶——
可……我明明……比“父亲”……
……还要更爱她啊……
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确定,如同他自己的心跳一般真实。
那我是……什么?
[断点]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手机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没联系她。她也不敢。
那个App。
到底做了什么?
她既怕指令失败,更怕它真的成功了。
她不敢回去。
那间公寓现在像个潘多拉魔盒,藏着未知的恐怖。
可当夜色阴侧笑着将她拽回,她终归无法再逃避。
屋里一片死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没有开灯,她摸索着换上拖鞋,一步步挪进客厅。
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
他背对着她,坐在客厅中央的矮桌旁,好似死了。
祥子屏住呼吸。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极其细微,黏稠,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后发出的摩擦声。
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又向前挪了半步。
是他的声音。
一种低语。
断断续续,音调平直,毫无情感。
“S-a-k-i-k-o...”
“Sa-ki-ko...”
“Sakiko...”
她终于听清了。是她的名字,被拆解成诡异的音节,一遍遍重复。
她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他还对她微笑的样子。
现在,只剩下这个。
这个不断重复她名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她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那低语还在继续,如同带着绒毛的蜘蛛附肢,挠搔着她的耳朵,好像在试探着爬要进来。
“Sa-kik-o...”
“S_a-k_iko...”
“Sak-iko...”
祥子感觉身子有些发飘,又像是被提住了后颈的小猫,不知怎地,她竟微微踮起了脚尖。
而那团不可名状的黑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蛹动着,人立成一片的剪影。
祥子一时间忘了恐惧。
她只是用力的眯着眼睛,想要看清。
祥子用力眯起眼睛,视线终于穿透了昏暗的微光,勾勒出那张脸的轮廓。
那一瞬间,她非但没有落地,反而觉得身子更轻了,像一片羽毛被风托起,飘得更高,无所依凭。
是他,又不是他。
并没有什么可怖,也并没有什么面目狰狞。他脸上的线条好像都融开了,只剩下被泪水泡发的红肿。眼神空荡荡的,望着她,好像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往前走,腿却一软,猛地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又闷又重,震得祥子心口一抽。
他脸上好似只剩茫然,眼底那一点湿漉漉的光,折射出的全是无助和不安。望着她,好像看到了整个世界。
这一刻,某种冰冷的东西从祥子的脊椎里钻出来。恐惧早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僭越的悸动。
他跪在原地,没有起身,只是手脚并用,向她挪动,动作笨拙而滞涩——也可以说是滑稽。
但祥子并不觉得可笑。
先是手指触到了裙摆,带着迟疑,可立刻又确认了什么,五指猛地收拢,死死攥紧了那片单薄的棉麻。
那不是简单的抓住,更像是溺水者将最后一丝生机掐入掌心,连带着她的裙褶都深陷进他的指缝。
然后,他整个人的重量向前倾颓,滚烫的额头全地抵在她的小腹上。
祥子只感到一股温热的压力透过布料烙印在皮肤上。
“祥……子……”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抵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毛茸茸的头顶。指尖冰凉,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连如何呼吸都忘记了。
想要回应。
想要问“您怎么了”。
想要将他推开,或者……
或者什么?
她不知道。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粘稠地糊住了,无法思考,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慢慢抬起头。
他跪在地上,仰望着她。
她站着,俯视着他。
祥子的呼吸猛地一窒。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让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后退的动作。
然后,那双放在地板上、指节微微泛白的手,缓慢地抬起,向前伸出。
祥子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着那双紧紧抓住自己裙摆的手,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关节。
小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他额头滚烫的温度。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想……她似乎是想……伸出手去……
去将他……搂进怀里?
这个念头如此令她悚然,却又如此无法克制。
紧接着,她整个身体也开始细微地颤抖起来。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跪着,仰头望着她,用那种……可怕的空洞眼神。
抓住她裙摆的手,越收越紧。
然后,他又一次,用酵满了呜咽的细碎气音,拼凑出了她的名字:
“祥……子……?”
就是这一声。
如同某种指令,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僵硬和混乱。
祥子猛地闭上了眼,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
她那双颤抖的手,终于抬了起来,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头按回了自己的小腹。
然后,其中一只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凌乱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抚摸着。
如同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嗯。”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在这里。”
[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