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布置温馨、充斥着少女气息的公寓卧室内。
巴麻美平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金色的长发如同昂贵的丝绸般散落在洁白的枕边,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表面上看起来,就像一位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优雅睡美人,平静无比。
但实则,覆盖在她优雅外壳之下的内心,正翻涌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一直以来的从容与理智彻底撕裂。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安地微微转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令人震惊且困惑的一幕——被冰冷手铐禁锢在沙发上的贡君,那个陌生的、散发着冷冽气息且完成了变身的紫发魔法少女,以及最后那超出常理、仿佛被整个空间吞噬般的诡异消失方式。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记忆里。而这,又与她脑海中更早之前,贡君莫名失踪数日所带来的那种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焦虑和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乱?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她在内心无声地诘问自己,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住地轻轻颤动,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不安。
她翻了个身,将微微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柔软枕头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这些纷乱不堪、有违她一贯形象的思绪,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作为前辈,关心和保护后辈的安危,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和义务。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此刻心中翻腾的这份担忧,这份焦灼,似乎早已远远超出了前辈对后辈应有的范畴。
那种看到他被别的女性禁锢时,心底猛然涌起的,不仅仅是出于正义感的愤怒和对后辈处境的担忧,还有一丝……极其细微,却如同针尖般锐利,让她无法忽视的刺痛和酸涩。
这不对劲。这根本不像她所熟知的、那个永远保持着优雅与冷静的巴麻美。
就在几个小时前,准备入睡时,那只白色的生物——丘比,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她卧室的窗台,在月光下,用它那双永远倒映不出任何情感的红色眼眸凝视着她,用那平稳无波、近乎残酷的语调对她说:“麻美,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曲线异常。
过度投入个人情感,对于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判断力的魔法少女来说,并非益事。这不像你一贯冷静理智的作风。”
她当时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因为她何尝不知道丘比说的是对的?她自己也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一直是孤独而优雅的,如同在钢丝上独舞,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见泷原表面上的和平与秩序,独自一人回到这间空旷的公寓,品尝着红茶那苦涩过后方能回味的芬芳。
她早已习惯了将那些不该有的、过于柔软和脆弱的情感深深地埋藏起来,用无懈可击的坚强和从容来伪装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魔法少女“巴麻美”应有的姿态。
可是……可是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名叫高坂贡的少年,虽然刚开始有一点让他怀疑……但他就像一颗完全不遵循任何物理规则、也不提前打招呼的石子,蛮横地投入了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不仅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甚至似乎要将整个湖底都搅动起来。
而且相处的越来越久,她发现他的温和与包容,他那在某些时刻显得过分的迟钝,他偶尔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那份温和矛盾的脆弱感和隐藏在深处的坚韧优点……
也发现自己,似乎早就熟悉了他的存在一般,是巧合吗?……但会下意识认为他喜欢吃甜食,结果发现他真的喜欢吃甜食真的会有这种巧合?可高坂贡其他的那些习惯,她似乎都早就知道。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真的能以一见如故来解释吗?
而且那种想要保护他、引导他,将他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冲动,是从何时开始,悄然变质成了更加强烈的、想要将他牢牢束缚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占有欲?
是因为她目睹了太多同伴的悲剧与离别,所以对这份黑暗中难得的联系与温暖格外珍视,以至于产生了扭曲的执念?
还是说……是更原始的、更不容于她一直秉持的“正义”与“优雅”之名的、黑暗的情感种子,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想到他可能正身处未知的险境,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挣扎;或者,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想到他正被其他的人拥抱着、禁锢着,甚至可能……沉溺于其中,她的内心就无法再保持那份引以为傲的平静。
那种混合着担忧、嫉妒和某种强烈不安的焦灼感,如同地狱的业火,几乎要烧穿她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的外壳,将内里那个同样会害怕、会孤独、会产生不堪想法的真实自我暴露出来。
(不能这样……巴麻美,你不能这样……你是她们的榜样,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存在……)她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声音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她在柔软的大床上再次翻了个身,仰面朝着天花板,睁开了眼睛,失神地望着那上面被窗外微光映照出的、模糊而摇曳的阴影,仿佛能透过这层层的物理阻隔,看穿城市的夜幕,直抵那个引发这一切混乱与崩坏情绪的源头。
最终,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困惑,所有的挣扎,所有那些即将破土而出的、危险的苗头,都无可奈何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牵引,汇聚成一个名字,在她那失去了血色的唇边无声地、反复地碾过,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的、逐渐滋生的、病态的执念与渴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