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黑森林的夜晚很快降下来，四周很快就彻底黑了下来，林子里开始传来各种悉悉索索的怪声，让人感到心里发毛。

　　艾莉娅找了个靠着大石头的洼地宿营，这样能少暴露一些，然后利落地清理出一片空地，用火石点燃篝火。

　　随着橘红色的火苗跳起来，驱散了一小圈的黑暗和寒气，但在更远的地方投下晃动的影子，让森林显得更深了。

　　两人隔着火堆坐着，谁也不说话，默默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干柴在火里噼啪作响，显得周围特别安静。

　　白天酒馆里那些难听的猜测，以及佣兵们发红的眼睛，还有后来在林子里拼命逃跑的场面，都还在他们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来，空气里还有种说不出的沉闷，比森林的湿冷还难受。

　　艾莉娅吃得很快，动作有些机械，眼神大多落在跳动的火焰上，不去看亚楠。白天的意外和后来的危险，让她心里很乱。

　　亚楠小口吃着肉干，嘴里一点味都没有，然后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骑士，只见火光照在她半边脸上，让她平时很硬的轮廓柔和了些，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皱的眉头，还是看得出她很紧张。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地安静：“那个今天，又连累你了。”

　　艾莉娅抬起眼，目光很尖地扫了他一下，亚楠后面想说的话一下子卡住了，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不说话或者简单否定，然后在盯着亚楠看了几秒，眼神里的尖锐慢慢变成了一种分析的理智，然后开口询问：“你的能力在用出来的时候，你具体是什么感觉？”

　　亚楠在听到艾莉娅的询问后，愣了一下：“很纯粹，我集中精神用一个神术，比如铁壁守护，我心里想的就只有守护、坚固这些念头，能量使用出来的过程也很顺利，能感觉到光明之力在回应我。”

　　“但问题出在能量离开身体之后？”艾莉娅追问，语气更像是在分析，而不是怪他。

　　“是。”亚楠点头，脸上带着困惑和无奈，“当神圣能量离开我，作用到目标身上的时候，就好像往一盆清水里滴了一滴有自己想法的墨汁。它会自己散开、变化，而且变化的方向...”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找着合适的词，“好像和目标本身有关系。比如对你，它好像放大了你身体的...感知灵敏度？”

　　艾莉娅的耳根在火光下看不出是不是红了，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继续冷静分析：“按照骑士训练里能量共鸣的说法，一种能量作用到另一个人身上，确实会因为对方的体质有不同反应。但像你这样产生这么具体，而且跟本来效果没什么关系的副作用，从来没听说过。这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深度干涉？”

　　“我也不明白。”亚楠苦笑，“我感觉我放出去的，是最正统的光明神力。为什么会这么扭曲？”

　　就在这时，左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枯树枝被踩断了，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特别刺耳。

　　艾莉娅像条件反射一样弹了起来，长剑已经拔出一半，身体微微弓着，把亚楠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亚楠也猛地站起来，心脏狂跳，下意识的就想凝聚神圣能量。

　　只见黑暗中，有两团绿光闪了一下，接着一个长长的身影小心的从灌木后面探出头，那是是一头很漂亮的森林鹿，但它好像也被篝火和两个人吓到了，警惕的歪头看了看他们，然后轻快地转身，蹄声哒哒，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虚惊一场，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艾莉娅慢慢把剑推回鞘里，动作比刚才慢了点，接着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在经过刚才瞬间的紧张，之前那种僵硬尴尬的气氛好像淡了些，这种共同面对危险的感觉，哪怕只是误会，也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看来这林子里，不止我们两个睡不着。”亚楠试着用轻松点的口气说，自己也坐了下来。

　　艾莉娅没笑，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她重新看向篝火，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了点变化：“如果...如果这个副作用没法消除，甚至就像你说的，跟目标的体质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下什么决心，然后才继续说：“那么，也许我们不该只把它看成麻烦。就像一把双刃剑，既然扔不掉，就该想想怎么挥舞，让剑刃冲着敌人。”

　　亚楠怔住了，他没想到艾莉娅会说出这种话，心知这已经不是原谅，而是一种非常实际的思考方式。

　　亚楠迟疑的问：“你的意思是利用它？”

　　艾莉娅在听到亚楠的疑惑后“不对，准确说，是接受它的存在，然后试着把不可控的因素，变成战术的一部分，比如，今天那种让感官变敏锐的效果，在需要高度集中的侦察或者警戒时，说不定能起到想不到的好作用，当然，前提是得找到引导或者预测它怎么表现的方法。”

　　亚楠听到她的回答后，让他这些天阴郁的心情好了很多，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自责和迷茫，从没想过从这个角度去看自己的能力，虽然“利用”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功利，但却充满了希望。

　　“我...我会努力试着控制它。”亚楠握紧拳头，感觉身体里那股不安分的力量好像也找到了一个方向，“至少，要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莉娅听亚楠的回答后，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有隔阂，更像是一种不用说的共识和期待。

　　接下来，两人商量好守夜顺序，艾莉娅坚持守前半夜，而亚楠则是裹着毯子，靠在石头边，却没什么睡意。

　　他看着篝火旁艾莉娅挺直的背影，她像雕像一样警惕的盯着黑暗，银发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虽然这位女骑士，严肃、刻板，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在绝境中，她没有丢下他；在尴尬和难堪之后，她选择了理性的分析，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种坚韧和务实，让亚楠心里涌起一股混着感激和佩服的暖流，逐渐从最初的尴尬和害怕，渐渐变成了一种踏实地信任和好感。

　　他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深黑的夜空，星星在闪，奥莉维娅那个博学的精灵法师，真的能像艾莉娅说的那样，解开他身上的谜团吗？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