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区仓库,那片被清理出来的、勉强可以称之为“训练场”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水、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气味。
奥克塔维娅提供的传感器“盲点”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将这片小小的区域暂时与外界隔绝开来。
尤斯塔斯·马龙站在这片“安全区”的中央。
他那只受伤的右臂,被简易的金属支架固定着,但他的左臂,依旧如同钢铁般有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狰狞的伤疤,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某种不祥的图腾。
没有优雅的剑舞,没有华丽的枪斗术。
只有最简洁、最快速、最致命的突刺、劈砍和射击。
目标,永远是那些被涂上了刺眼红色标记的区域——颈部的密封圈、腋下的关节软甲、动力背包的能源接口、膝盖后方的液压管线……
“太慢了!卡西乌斯!”马龙得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你的突刺!目标是撕裂关节,不是给他挠痒!用你的全身重量压上去!”
“列奥尼达!你的射击角度!偏了零点三度!这意味着子弹会被偏导力场弹开!你想死吗?!”
他的吼声,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每一个战士的神经上。
他们默默承受着,只是更加疯狂地、进乎自虐地,将手中的训练武器(老旧的战斗刀和低功率的爆弹手枪)刺向、射向那些冰冷的靶机。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的额头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每一次武器与靶机弱点部位的撞击,都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凯莱布如同愤怒的公牛般冲向一个靶机,手中的训练长剑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但最终的目标,却并非马龙要求的腋下关节,而是象征着“荣耀”的胸口位置!
“铛!”长剑被一面无形的墙壁挡住。
是马龙,用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左臂,精准地格开了凯莱布的攻击。
紧接着,他手中的黑色合金训练杖,如同毒蛇般弹出,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地抽打在凯莱布的膝盖关节处!
“噗通!”凯莱布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凯莱布!”马龙得声音冰冷,居高临下,“我说了多少次!忘记那些该死的舞台动作!我们的目标是杀死敌人,不是取悦观众!你想死在伊斯塔万吗?!”
“但这太卑鄙了!”凯莱布挣扎着抬起头,他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冲血的眼睛死死瞪着马龙,“我们是帝皇之子!不是午夜领主!”
马龙上前一步,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凯莱布完全笼罩。
他的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你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当你的连长被剥夺一切,当九十一个兄弟连名字都快被遗忘的时候!”他的嘶哑吼声在仓库中回荡,
“你还在乎那可笑的‘荣誉’?!活下去!凯莱布!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荣誉!现在,捡起你的剑,瞄准关节!!”
凯莱布看着马龙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沉默的、但眼神同样复杂的兄弟们。
他握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进乎绝望的屈辱感,重新捡起了地上的训练剑。
训练的最后阶段,是西拉斯设置的高强度模拟对抗。
仓库中央,利用全息投影和一些实体障碍物(废弃的集装箱、管道),模拟出了一个狭窄的防御节点。
七名战士,背靠着虚拟的墙壁,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已换装实弹爆弹枪和战斗刀,但处于模拟锁定状态)。
“——模拟开始!敌方信号接入!数量:十四!战术协议:标准第三军团‘凤凰突击’!——”西拉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代表着敌人的十四个红色光点,如同潮水般,从模拟场地的两侧涌入了狭窄的通道!
他们的动作,快速、优雅,充满了第三军团特有的、那种将杀戮化为艺术的自信!
“——开火!!”马龙怒吼道。
七把爆弹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但面对两倍于己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们的火力显得如此单薄!
第一波交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模拟系统冰冷的电子音不断响起:
“——警告!卡西安‘阵亡’!——”
“——警告!泽诺左臂‘重创’!——”
敌人已经冲到了进前!
华丽的剑光如同致命的闪电,在狭窄的通道内交织!
“放弃正面!执行‘铁砧’!”
马龙得声音,在极度的混乱中,依旧保持着钢铁般的冷静!
战士们瞬间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试图阻挡敌人的冲锋,而是如同最狡猾的角斗士,利用每一个障碍物进行规避,同时,将武器对准了那些他们训练了无数次的“弱点”!
里斯如同鬼魅般滑入一个集装箱的阴影,手中的爆弹手枪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探出,“砰砰”两枪,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模拟敌人的膝盖后方!
那个红色的光点瞬间停滞、闪烁,代表着“移动能力丧失”!
凯莱布和卡西乌斯形成了临时的“铁砧”组合!
卡西乌斯用身体硬抗了一记模拟剑刃的劈砍(模拟系统判定“中度损伤”),为凯莱布创造了不到半秒的空隙!
凯莱布怒吼着,手中的战斗刀如同毒蛇般弹出,狠狠地刺入了另一个模拟敌人颈部的密封圈!
红光熄灭!
马龙则展现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暴!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臂,死死地格挡住一把劈向他头颅的模拟长剑,同时,他那伤残的右臂(支架已被移除),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纯粹依靠蛮力的角度,狠狠地撞向了敌人的持剑手臂关节!
模拟系统判定:“右臂关节粉碎性骨折”!
战斗不再有任何美感可言。
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碰撞、破坏和清除。
模拟敌人不再是优雅地倒下,而是以各种“不体面”的姿态——关节断裂、动力背包(模拟)殉爆、失去苹衡摔倒——被快速地、残酷地“解决”掉。
虚拟的枪声、碰撞声、模拟敌人数据消散的光效和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模拟结束。敌方单位……全灭。我方……‘阵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四人。胜利。——”
西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和……敬畏。
训练场一片寂静。
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身上那些并不存在的(模拟)伤痕和污渍,眼神复杂。
凯莱布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沾满(模拟)鲜血的战斗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消失的红色光点。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对这种“丑陋”胜利的……认可,甚至是一丝后怕和庆幸。
“…它…很有效。”他的声音嘶哑。
“有效,但还不够快,不够狠。”马龙走到他面前,声音疲惫但依旧严厉,
“记住这种感觉,凯莱布。这就是活下去的感觉。荣誉?等你把敌人的脑袋踩在脚下时,再去谈论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轻微电流杂音,充满肯定力量的声音,在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是塔维茨,通过某个安全的远程节点接入了进来。
“干得不错,马龙。干得不错,我的战士们。”
“你们证明了……即使在垃圾堆里,獠牙也能重新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