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下层甲板,第四传感器阵列控制室。
这里是巨舰无数“眼睛”的汇聚之地,也是无数冰冷数据洪流的中转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恒定的、如同冰川融水般冰冷的循环气流味道,混杂着服务器散热单元散发出的淡淡臭氧气息。
光线并不明亮,只有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和全息屏幕投射出的幽蓝色光芒,将操作员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剪影。
索尔·塔维茨(邵杰)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但却是后勤部门最高级别的灰色技术主管工作服,胸前挂着一枚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紧急维修授权”徽章。
他站在控制室那厚重的合金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听”到门后那如同无数昆虫低语般的、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以及……一个人类女性那极其苹稳、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心跳声。
“……西拉斯,准备好了吗?”塔维茨的声音,在加密的短距通讯频道里响起,低沉而冷静。
“随时可以,大人。”西拉斯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
“四号阵列的第三象限数据流,我已经植入了一个微小的冗余错误。足够触发一次‘低优先级’故障警报,但不会引起主控系统的注意。”
“里斯?”
“通道已清空,大人。”里斯的声音如同阴影中的耳语,“您有七分钟的安全窗口。我在通风管道三号节点待命。”
塔维茨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按下了控制室的门禁请求按钮。
门无声地滑开。
控制室内,只有一个人。
一名穿着标准舰桥凡人船员制服的女性。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面容姣好,但表情却如同被冰霜覆盖,眼神锐利而警惕。
一头黑色的短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一对闪烁着寒光的电子耳蜗植入体。
奥克塔维娅·R-7,第四传感器阵列的主管。
名单上其中的一个名字。
“后勤处?”奥克塔维娅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授权码?”
塔维茨苹静地将胸前的徽章展示给她,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制台上那个闪烁着黄色警告光芒的图标上。
“紧急故障排查。似乎是……奥拉姆星系的干扰回波还在影响四号阵列。”【暗号第一层】
奥克塔维娅操作键盘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在那冰冷的电子眼深处,似乎收缩了百分之一毫米。
“奥拉姆……任务已结束。所有已知干扰源应已消除。”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塔维茨的【数据感知】,却捕捉到了她那苹稳心跳中,一个极其短暂的、如同针刺般的加速。
她听懂了。
或者说,她对这个词,有着超乎寻常的警惕。
塔维茨走到控制台旁,假装查看那些不断滚动的、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也许吧。”他看似随意地说道,声音压低了些许,
“但有些‘回声’,比物理干扰更持久。尤其是当……完美的乐章中,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暗号第二层】
这一次,奥克塔维娅的反应更加明显。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塔维茨,一只手,已经悄然按向了控制台下方一个红色的内部通讯按钮。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你的授权级别,不够讨论这个话题!”
塔维茨没有退缩。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说道:“我们是记得‘挽歌’的人。”
【数据感知】中,奥克塔维娅的心跳,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按向通讯按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眼神中的敌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怀疑,以及……一丝隐藏在冰层之下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我们是那些在‘完美’的噪音中,寻找‘真理’回响的人。”塔维茨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钥匙,插入了对方心灵最深处的锁孔,“而你,主管R-7,是名单上,我们在此联络的第一个名字。”
奥克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塔维茨,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许久,她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口令。”
塔维茨报出了迪米特尔预留的、一个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关于泰拉统一战争时期某场战役的、极其冷僻的藩号。
奥克塔维娅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地松开了通讯按钮,脸上那如同冰霜般的表情,也悄然融化了些许,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一种找到同伴的释然。
“我以为……”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但已经不再冰冷,“……所罗门连长那边……”
“我们都在。”塔维茨言简意赅,“但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Z区仓库,我们需要‘安静’。”
奥克塔维娅立刻明白了。
她转过身,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Z区的传感器本就老旧。我会将它们的日常维护优先级调到最低,并在特定时段,”她顿了顿,调出了一个复杂的权限界面,
“……将数据流标记为‘冗余备份’。你们会有……不被注意的时间。但不能太频繁。”
屏幕上,代表着Z区仓库周围几个传感器的绿色指示灯,短暂地闪烁了几下,变成了代表着“维护/低优先级”的黄色。
“足够了。”塔维茨心中稍定,“瓦留斯。你注意到了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奥克塔维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他最进……很活跃。”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频繁调阅奥拉姆第七区的视觉记录,特别是关于……‘核心’区域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确认什么。他的权限很高,我无法阻止,只能……记录。”
瓦留斯在调查“日蚀核心”。
塔维茨瞬间明白了。
奥拉姆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放弃。
“时间到了。”里斯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塔维茨点了点头。
“保持联系,R-7。用预设的安全频道。”
“帝皇保佑。”奥克塔维娅低声回答,用的是一句早已被“帝国真理”所禁止的、古老的祝福。
塔维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控制室外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