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市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晕染开一层暖金色。
夜月将自己深深陷进帕朵精心挑选的、触感绵软的沙发里,这间特意为他准备的房间。
葬礼结束之后,他便返回了黄昏市。
这座城市,是他信徒最多,也是维系他人性根基的最重要的锚点。
每一位踏入黄昏市教堂,聆听阿波尼亚那带着言灵传教的游客,其灵魂深处都会悄然烙下印记,成为他的信徒。
延绵不断的信仰可以使他的人性一直大于神性,不至于最后成为没有一丝人性的神明。
此刻,他的分身们正回应着各地信徒们纷至沓来的祈求。
这些祈求五花八门,或求平安,或求解惑,或求庇护。
夜月利用自己的权柄和崩坏能,可以制造类似诡秘之主世界的符咒或者是以赐福反馈回去。
之后,他派遣了圣女阿波尼亚,携带着他新编纂的尊名,前往散布于各处的教堂宣告:
“您是两度穿越的伟大存在,”
“终焉之茧的执掌者,”
“文明的最后希望。”
最后,祂的名号为:错误与终焉之神。
“错误与终焉之神……”
夜月默念着自己的神名,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划过,留下一道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崩坏能涟漪。
这尊名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每一个词都在试图指向某种特定的象征。
以期在未来终焉律者诞生前,能利用象征和寓意,完成一场惊天的“欺骗”——欺骗这个世界的规则,欺骗终焉之茧的判断,从而迎来完美结局。
然而,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现在身上的这份异世途径的唯一性,固然是他穿越之初就有的,副作用相当于序列6的“金手指”,其作用也仅仅是穿越世界。
最主要是他缺少了偷盗者途径的序列一的非凡特性与唯一性,这样一来成神仪式根本不完全。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
“如果能提前预支完整的错误权柄,哪怕只是短暂地‘欺骗’这份唯一性,让它暂时‘成为’偷盗者的唯一性,或许仪式就能更稳妥……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思绪从这近乎无解的难题上抽离。
眼下,有一个迫在眉睫危机,那就是穆大陆。
不知道穆大陆出了什么原因,自己只要一前往穆大陆,他的灵性就疯狂的向他发出警告。
只要自己本体一旦降临穆大陆,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种情况恐怕只能得出一个结果……
指向了一个他极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第八律者,已然降临。
它不同于原本识之律者那操控意识、扰乱心智的诡异。
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穆大陆的日常之中,如同最致命的病毒潜伏在健康的肌体里。
没有大规模的骚乱,没有离奇的罢工潮,没有爆炸性的负面舆论。
穆大陆的社会机器依旧在高效运转,灯火通明,信息奔流,一切都显得“正常”得可怕。
然而,恰恰是这种反常的“平淡”,让夜月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哪怕不知道这第八律者会做什么,但只会比前一个更“恶心”。
现在他只能凭借最高级别的警示,动用了所有隐秘的渠道,向所有他认为有必要通知的人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切勿踏足穆大陆!
“唉……真是麻烦啊!”他再次叹息,沉重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好想摆烂啊!
如果自己不是偷盗者,而是其他途径,恐怕成为了半神自己就开始摆烂了。
都怪阿蒙!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充满活力的身影带着黄昏市特有的、混合着食物香气息的味道闯了进来。
“老大!”清脆欢快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凝重。
帕朵·菲莉丝像一只真正发现了宝藏的家猫,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轻盈地扑了过来,准确地投入夜月的怀抱,毛茸茸的脑袋习惯性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夜月紧绷的心绪在少女温暖的触碰和毫不掩饰的依恋中悄然融化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只对他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的“小猫”,眼底的疲惫被深深的宠溺取代。
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帕朵柔顺的发顶,一下一下,带着安抚人心的节奏,温柔地抚摸着。
帕朵最近的粘人程度显著提升,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昵,确实像极了一只认定主人后便寸步不离,撒娇之能事的猫咪。
“帕朵,不要太劳累了,要多休息休息。”夜月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
他很清楚,作为黄昏市的主要管理人,帕朵承担着大量的工作。
但他自己也深知咸鱼的本质,那些繁琐的文书、指令、决策,他统统丢给了数个分身去处理,本体则专注于战斗。
这种“压榨”让他对帕朵的辛劳更多了一份愧疚。
“老大,没事的!”帕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清晰地映着夜月的脸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满足。
“只要老大你一直在咱的身边,让咱能看到你,感觉到你,那咱心里就踏实,就有使不完的劲儿!真的,一点也不累!”
这份纯粹而炽热的信赖和爱意,他无言以对,只能收拢双臂,将怀中的女孩拥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帕朵的发丝带着阳光的味道,让他因终焉之事而时刻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一个念头产生了出来。
如果在这个时代的最后能够跨过终焉。
如果……他还能以夜月的身份,而非冰冷的神明,继续存在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那么,他一定要……一定要向眼前这只不离不弃的“小猫”,向那个在实验室里执着探索生命禁忌的“蛇”,以及那位信赖着他的修女……
郑重地求婚!
不过,现在的他只想要静静地沉溺于此刻。
如果……最后真能跨过崩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