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田地里的作物还在生长,但我们已无心照料。所有的食物和淡水都被我们搬进了小木屋。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练习操作那架弩炮。我负责用全身力气转动绞盘上弦,艾莉则凭借精灵出色的视力负责瞄准。过程笨拙而缓慢,二十根弩箭显得如此珍贵,我们甚至不舍得用一根来试射。
艾莉偶尔会坐在海边,望着远方的海平线,低声吟唱一些精灵的古老歌谣,歌声空灵而哀伤,像是在悼念逝去的同伴,又像是在为这片小小的土地祈祷。
我则一遍遍检查着我们的“防御工事”——那架弩炮,那些备用的木头(或许能当滚木?),皮甲是否穿好,药水是否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们之间的对话变得很少,常常只是沉默地对坐着,听着彼此不安的心跳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我知道,我还是那个“战五渣”。皮甲或许能挡一下狼爪,但在克拉肯面前,恐怕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弩炮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它的威力到底如何?能否射穿那怪物的厚皮?准头又如何保障?
绝望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点淹没脚踝、膝盖、胸口……让人窒息。
“林凡,”某个黄昏,艾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你自己想办法逃吧。你有系统,也许……也许能找到办法离开。”
我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和那道坚定的伤疤,摇了摇头:“别傻了。我们是同伴。要活一起活,要……”
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但我们都明白。
要死一起死。
夜幕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浓云遮住了星月,海面漆黑如墨,只有浪花拍岸时泛起的微弱白沫。
我和艾莉穿着皮甲,靠坐在小木屋门口,弩炮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我们都毫无睡意,竖着耳朵,捕捉着风声浪声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方的深海,似乎传来了一种低沉、压抑的嗡鸣,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搅动着大洋深处。
艾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向我靠近了一些。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艾莉侧着她的长耳朵,朱红色的嘴唇贴在我的脸上,我差点以为她要亲到我的脸上时候,她突然开口道:“其实,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有幸认识你,与你相识也很不错呢。”
纯洁高傲的精灵是不会做出玷污自己的行为的,他们中的大部分在我前世的经验里都不会贴近人类,但是艾莉却是例外,唯有她,我不愿意放下,经历了这么久的共生共死,这一次,如果可以,花什么代价都要保下她的生命。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注定无法逃避的命运,伴随着深蓝恐惧,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