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也是在那迫近的威胁阴影下,我们可能有机会进行的最后一次播种。
这一次,岛屿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往日里,虽然生存艰难,但劳作间隙,偶尔还能听到艾莉哼唱几句精灵小调,或者我们因为某个笨拙的动作相视而笑。但现在,沉默成了主旋律。连海鸟的鸣叫和永恒的海浪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抑着,显得格外沉闷。
我们像两个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精准而麻木地重复着每一个步骤:用【铁制锄头】翻开黑褐色的沃土,将珍贵的【速生土豆块茎】和预留的【饱腹大麦】种子埋入,再用贝壳舀起混合了少量淡水的海水进行灌溉——淡水依旧是我们需要严格管控的稀缺资源。每一个动作都力求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仿佛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甚至连吃饭,都变成了一项纯粹为了维持生存的任务。我们进一步缩减了每日的口粮配额,原本勉强能吃饱的份量,现在只能保证不被饿晕。艾莉原本就娇小的脸庞,似乎又清减了几分,下巴显得更尖了,衬得那双翠绿的眼睛更大,但里面闪烁的不再是好奇与灵动,而是化不开的忧虑和一丝深藏的恐惧。我看着她默默啃着干硬麦饼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
“艾莉,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某个深夜,当艾莉因为饥饿和疲惫早早蜷缩在床铺里侧睡着后,我独自坐在门口,借着月光再次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缓慢增长、却远远达不到期望的金币余额,一股巨大的焦灼和无力感几乎将我淹没。我对着寂静的夜空,也是对自己,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沙盘推演了无数次,结果都令人绝望。按照目前的生产效率和商城物价,即使我们不吃不喝,将所有产出变现,等到估算中“克拉肯”可能活跃的时间窗口到来,我们最多也只能再完成一到两次收获。积累的金币,或许能让我们把岛屿面积再扩大几平米,或许能买下一两个【粗糙的箭塔】,或者给每人添置一件【坚韧的皮甲】。
但然后呢?
用几架粗糙的箭塔和一身皮甲,去对抗那只能够轻易撕碎远洋海船、让艾莉的族人和水手们葬身鱼腹的深海巨兽?这想法本身就像是用玩具水枪去挑战喷发的火山,荒谬而可悲。
扩大土地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栅栏保护,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会进一步分散我们本就有限的资金。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要安全就需要钱,要钱就需要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又需要更多的钱来保障安全和维持生产……这个循环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让我们窒息。
必须做出改变了。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径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清晨,当艾莉醒来时,我将我的决定告诉了她。
“停止扩张土地。”我的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异常坚定,“把所有资源,包括我们接下来可能收获的所有金币,全部用于提升我们自身的、最直接的生存能力和……尽可能获取那一点点微弱的反击力量。”
艾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意味着我们彻底放弃了“发展壮大、以经济实力碾压危机”的幻想,承认了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下,我们根本无法建立起足以应对“克拉肯”的防御体系。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在绝境中,为自己增添几件或许能稍微延缓死亡降临的简陋装备。
这是一种战略上的投降,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无奈选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良久,艾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她只是小声问:“那我们……买什么?”
我们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收获上。那段时间,我们几乎是以燃烧生命的态度在照料那九平米的土地,眼神中的期盼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
当土豆苗开始枯萎,麦穗再次垂下金黄的头颅时,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收割和变卖。所有产物,没有丝毫保留。最终,我们的金币总额定格在了一个看似不少,却让我们心头发冷的数字。
接下来,是又一次更加痛苦和绝望的采购。我们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赌徒,押上了所有的筹码,只为了换取几件聊胜于无的“装备”。
· 【硬木弩炮】 x1 (售价500G,这是我们最大的一笔投资,也是我们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对大型生物造成伤害的远程武器。它被放置在木屋旁最突出的位置,冰冷的木质结构散发着一种悲壮的气息。)
· 【铁质弩箭】 x20 (售价50G,仅仅20根!每一根都显得无比珍贵,我们甚至不舍得用其中任何一根来进行试射,只能凭借说明书和想象来模拟操作。)
· 【坚韧的皮甲】 x2 (售价120G/件,共240G。粗糙的皮革,简单的缝制,除了提供一点心理安慰和可能抵御普通野兽抓咬外,在“克拉肯”面前能起到多大作用?我们心知肚明。)
· 【初级治疗药水】 x2 (售价40G/瓶,共80G。这是最后的保障,希望不会用到。)
· 最后所剩无几的金币,被我们用来购买了最基本的口粮种子,为我们自己,也为这片土地,保留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关于“未来”的火种。
当我们穿上那身并不合身、行动略显笨拙的皮甲,当我费力地抚摸着那架需要两人合力才能勉强上弦的冰冷弩炮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升级装备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绝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们的岛屿,依旧只有可怜的9平米耕地。旁边是那座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小木屋,一架孤零零、充满不确定性的弩炮,以及两个穿着简陋皮甲、如同螳臂当车般的渺小身影。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家当,我们用来对抗深海噩梦的全部资本。
我看向艾莉。皮甲穿在她娇小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更衬得她小脸苍白,没有血色。但她努力挺直了脊背,走到那捆铁质弩箭前,拿起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冰冷而尖锐的箭簇,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决绝,也有一丝不甘。
“至少……”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颤音的笑容,“我们不是赤手空拳了,对吧,林凡?”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不是赤手空拳了。但靠这些,真的能在那只庞然大物面前,争取到一丝生机吗?哪怕只是多活几秒钟?
答案,像深海一样黑暗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