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当天的清晨,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御巳和真唯刚结束晨跑,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远远便看见天羽家院门外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利落的西装套裙,站姿笔挺,正是花取单衣。
真唯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单衣?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花取单衣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小姐,您的手机有定位功能。而且,您留下的信中提到明日会返回,我提前过来接应,确保一切安排妥当。”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真唯身旁的御巳,带着一丝审视。
奶奶闻声从屋里出来,热情地招呼道:“哎呀,是真唯的朋友吗?来来来,快请进来坐,喝杯茶歇歇脚。”花取单衣礼貌地婉拒了奶奶的好意,表示在车上等候即可,但奶奶的盛情难却,最终还是将她请进了屋。
午后,阳光变得温和起来。奶奶捧出那件精心准备的和服,对真唯笑道:“穿和服有些讲究,需要我帮你吗?”真唯摇摇头,接过和服:“谢谢奶奶,我自己可以试试。”她抱着和服回到房间,布料触感柔滑,上面的纹样雅致而独特,蕴含着御巳母亲美玲的心意。正当她准备更换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真唯点开附件,那是一张照片,画面中的男女正在接吻——女主角是王冢露奈,而男主角,赫然便是御巳。真唯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紧紧攥住了手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祭典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良久,真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默默地换上和服,动作略显迟缓。当她再次出现在奶奶面前时,奶奶眼中满是惊艳:“真唯,你穿上这身真是太合适了,美玲要是看到,也一定会很高兴的。”真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谢,眼神却难以聚焦。
奶奶细心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孩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真唯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奶奶,可能是有点累了。”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祭典结束后,我让御巳表演完到鸟居那边找我,有点事……想问问他。”奶奶不疑有他,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祭典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灯笼逐一亮起,如同地上流淌的星河。终于轮到御巳的“剑舞奉纳”。他身着传统祭服,手持木刀,在神前起舞。动作时而如流水般舒缓,时而如雷霆般迅疾,每一次挥斩都带着破空之声,蕴含着力量与美感。围观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叹,沉浸在这古老仪式的庄严之中。然而,在人群中,真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御巳身上,紧咬着下唇,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有被背叛的刺痛,有难以言说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伤心。她看着他沉稳的身影,脑海中却不断闪过那张照片的画面。
表演结束后,御巳依约来到神社后方那处僻静的鸟居下。夜色中,红色鸟居在月光和灯笼余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真唯已经等在那里,和服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这件和服,好看吗?”真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御巳看着她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背影,诚恳地回答:“很好看。”
“这是美玲小姐的心血,”真唯缓缓转过身,直视着御巳,“我能从一针一线里,感受到一位妻子和母亲对家人最深挚的爱。”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你拥有过这样毫无保留的母爱,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别人的爱?夺走我的爱?”
御巳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看来真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他与王冢露奈的事。他急忙开口:“真唯,事情绝非你想象的那样,那是一场误……”
“误会?”真唯冷笑一声,将手机屏幕举到御巳眼前,那张刺目的照片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这就是你所说的误会?御巳,或者我该叫你……曾经介入我家庭的人?”御巳看着照片,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显得无力。
他沉默片刻,缓缓拾起放在一旁表演用的木刀。他没有再试图解释,而是后退几步,重新舞动起来。
依旧是祭典上的剑舞,但此时的每一式、每一招都截然不同,不再是为了呈现给神明与观众看的仪式。
而御巳展示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它的意识,它的感觉。爱,傲,孤,痛,悲等意识与感觉,由剑招一一演绎涌现。
御巳展示出这一套剑招,就在告诉真唯他的经历,他的痛苦,他的爱。
但真唯可以感觉到吗?只有她自己知道。
最后一记剑招出现,凌厉充满气势的一剑,这招表达了御巳的决心。
战!
什么天意,缘分及命运都好,他天羽御巳便只会做他理智告诉他怎样做才最是正确的东西。若他需说谎,他会说谎。若他生命容许爱的存在,他便绝对会去爱。不管别人怎样评论,不理他日自己能否保存真我,他天羽御巳亦会做那正确的事。
真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完了整套剑舞。起初她的眼神充满愤怒与质疑,渐渐地,那坚冰般的目光开始松动,似乎从中读懂了什么。当御巳收势站定,气息微乱地看着她时,真唯没有再说一句话。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御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御巳心头一紧。然后,她转过身,独自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下坡去,身影慢慢融入祭典边缘的光影与人流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