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前夜,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庭院中。真唯盘腿坐在客房的榻榻米上,借着灯光再次翻阅那本《御剑之尊》。经过三天的“修行”——插秧、读经、与佐士(御巳的蛇)相处,甚至跟着御巳去清理神社的落叶,她内心确实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若说剑道实力有显著提升,她却丝毫未觉。
然而,御巳在一旁观察时,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真唯周身那股焦躁锐利的气息已然内敛,眼神变得更加沉稳,仿佛汹涌的激流汇入了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更深沉的力量。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真唯的思绪。奶奶拉开门,双手捧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进来。那是一件色彩雅致、面料考究的和服,奶奶将它小心地铺在真唯面前。“真唯,明天晚上的夏夜祭典,你穿这个去吧。”奶奶慈祥地笑着说。
真唯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奶奶,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穿这么正式的和服?”和服的纹样精美,显然是精心制作的。
奶奶轻轻抚摸着和服的面料,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这件和服,是美玲——就是小巳的妈妈,以前亲手设计制作的。本来是她送给我的自己生日礼物,但我已经不适合了,让它一直收在柜子里落灰,太可惜了。你来了,我想让它见见光,也让美玲的心意,能在祭典上展现出来。”
听到是御巳母亲的作品,真唯的心被触动了。她不再推辞,郑重地接过和服,深深鞠躬:“谢谢您,奶奶。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不用谢,孩子。”奶奶目光扫过矮桌上摊开的《御剑之尊》,有些好奇地问,“这本经书……你从哪里得来的?”
真唯立刻来了精神,带着几分对“秘传”的敬意解释道:“是御巳从神社里找出来给我的!他说这是天羽家先祖的修炼心得,认真研读能稳固心性,增强实力!虽然内容有些深奥,但我感觉确实很有道理……”
她没注意到奶奶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奶奶拿起经书翻了几页,表情越发尴尬,迟疑地开口:“真唯啊……天羽家的历史是真的,但这本经书……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小巳他父亲闲着没事根据自己的想象写下来的……里面讲的,大概都是他自个儿对剑道的一些……嗯……天马行空的想法。”
空气瞬间凝固了。真唯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茫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被捉弄的怒火。“天……羽……御……巳!”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竹剑,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奶奶看着真唯杀气腾腾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御巳正在廊下坐着乘凉,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杀气由远及近。他转头一看,只见真唯手持竹剑,眼中燃着熊熊火焰,正朝他冲来。“御巳!你这个大骗子!”真唯怒吼一声,竹剑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砍来。
御巳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击,跳起来就往院子里跑:“喂喂!冷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好徒儿,想想我们一起经历的欢乐修行时光啊!”
“欢乐你个头!我踏马劈烂你呀!你这个混蛋!”真唯气得口不择言,紧追不舍。
御巳也冲到武器架旁,抄起另一把竹剑:“来真的?那我就陪你过两招!”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庭院中缠斗起来。竹剑交击的脆响噼啪不绝,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夜鸟。真唯的攻势凶猛凌厉,带着宣泄般的愤怒;御巳则多以格挡和闪避为主,步伐灵活,剑势圆融。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足有十来分钟。最终,真唯体力消耗巨大,拄着竹剑,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地面:“可恶!”
御巳也收了势,气息略微急促,他看着真唯,眼中却带着赞许的笑意:“不过,真唯,你进步真的很大。”
“进步?”真唯抬起头,满脸不信。但她静下心来,仔细回想刚才的交手过程……似乎,御巳并不像以前那样能完全碾压她了。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她能更好地捕捉到御巳的意图,应对也更加从容,甚至偶尔能逼得御巳需要认真化解。
粗略估计,刚才那场比拼,她似乎……和御巳打了个四六开?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困惑,难道那些插秧、读经,真的有用?她不禁开始怀疑御巳这套“修行”的真实目的。
御巳看着真唯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你信了!你居然真的信了!你以为插几天秧、读几页我老爸瞎写的‘中二笔记’就能变成剑道高手吗?”
真唯瞬间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一道,扑上去抓住御巳的衣领:“所以你带我来这里,说什么修行,就是骗我来干体力活吗!”
“还有念经。”御巳笑着补充,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真唯瞪大眼睛,气得说不出话,可瞪着瞪着,看着御巳那副“计谋得逞”的欠揍样子,再联想到自己这几天一本正经地插秧、虔诚读经的模样,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我真是个笨蛋!天底下最大的笨蛋!居然会相信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哈哈哈哈哈!”
“精力过剩、一点就着的金毛狮王,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了。”御巳也笑着回敬。
“废蛇一条、整天就知道忽悠人的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真唯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现在赶紧讨好我,说不定本小姐心情好,以后收你当个小弟。”
“少来,叫你狮子是给你面子,”御巳挑眉,“明明是我收你这只哈基米当小弟还差不多。”
两人互相嘲讽着,但气氛却不再剑拔弩张。月光洒在他們身上,院子里只剩下夏虫的鸣叫和两人尚未平息的喘息声。
忽然间,他们同时安静下来,看着对方狼狈又畅快的样子,一个相同的念头清晰地出现在彼此的脑海中——那些对立、较劲、看似捉弄的陪伴和共同经历的、啼笑皆非的“修行”,早已在彼此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御巳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看来,和我想的一样呢。”真唯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点头:“还真是。”不需要再多言语,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夜风拂过,带着祭典前夜的喧嚣气息,也送来了他们异口同声的话语:
“请多多指教了!”
“朋友。”
原本被视为宿敌的两人,在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心防,如同相识已久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