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田间小道上,萤火虫的微光在稻穗间浮动,像是撒了一地的碎星。蝉鸣声层层叠叠,将夏夜的闷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御巳和真唯一前一后走着,脚下的泥土路因前夜的雨还有些湿润。真唯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沾上的泥点,忽然听到走在前面的御巳开了口。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说话比较直,如果让你不自在……我替他们道歉。”御巳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像是被夜露浸透的稻草。真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他们没有让我不自在。反而……”
她顿了顿,像是寻找合适的词,“奶奶给我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我真的是她的孙女。”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田间萤火虫的舞蹈。这是一种她从未在自家冰冷的宅邸中体验过的、带着烟火气的亲昵。
御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些。天色已彻底暗下,田埂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他忽然向后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真唯的手腕。
他的掌心有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触感温热而坚定。“路看不清楚了,容易摔。”他的解释简短,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但握住真唯手腕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真唯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若是平时,她定会立刻甩开,并嘲讽他这故作体贴的举动。但此刻,或许是被奶奶的话触动,或许是这夏夜萤火与蝉鸣织就的氛围太过蛊惑人心,她竟然没有抗拒。
她任由自己的手腕停留在御巳的掌心里,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借着微弱的天光和零星的萤火,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田路。御巳的手引导着她避开一个个水洼和凸起的土块,一种奇异的、被守护的感觉在真唯心底悄然滋生。
当两人牵着手走进院门时,正在屋檐下摇着蒲扇的奶奶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哟,感情这么好,一起散步回来啦?”
真唯像是被这句话烫到,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她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急忙掩饰道:“路上太黑了……奶奶,我、我出了很多汗,想先去洗个澡。”奶奶了然地笑着,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热水都烧好了,去吧孩子。”真唯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浴室。
看着真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御巳叹了口气,对奶奶说道:“您看,又让别人感到麻烦了吧。”奶奶不以为然地摇着扇子:“我看真唯那孩子,心里欢喜着呢。奶奶我活这么大岁数,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俩有缘。”
御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得了吧,您不就是太闲了,又想乱牵红线吗?”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我和她有缘,那也是纠缠在一起对立的孽缘。我们可能是宿敌,或许……也能算是朋友,但恋人?绝对不行。”
浴室里,水汽氤氲。真唯将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试图驱散心头那团乱麻。奶奶调侃的话语和御巳手掌的温度反复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用力摇了摇头,水珠四溅。“天羽御巳是我的宿敌……”她低声告诉自己,仿佛在念诵一道咒语,“我来这里,不过是……不过是一时冲动。”她想起玲奈子温柔的笑脸,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感。对,她深爱着玲奈子,而御巳,只能是那个在赛场上与她针锋相对、在生活中也让她心烦意乱的讨厌家伙。必须划清界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真唯就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吵醒。门外站着已经换好运动服的御巳。“起床,晨跑。”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真唯本想拒绝,但看到御巳那副“早就知道你会赖床”的表情,好胜心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跑,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跑上一处缓坡时,御巳停了下来,坡顶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山下醒来的村落。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个用布包好的饭团,递了一个给气喘吁吁的真唯。
真唯确实饿了,接过饭团咬了一大口。米饭软硬适中,里面夹着烤得恰到好处的鲑鱼和香松,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称赞:“奶奶的手艺真好!”御巳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这是我捏的。”真唯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随即被饭粒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御巳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真唯好不容易顺过气,脸颊绯红,硬着头皮说:“……仔细尝尝,这饭团还是有不少缺点的,比如……米醋放得有点多。”御巳闻言,作势要收回她手中的饭团:“既然不好吃,那就回去吃奶奶做的吧,别勉强。”
“等等!”真唯下意识地护住饭团,“做都做了,你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两个,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况且……”她眼神飘向别处,声音小了下去,“这也算是一种修行中的苦行,我吃下去就是了。”御巳看着她这副明明喜欢却要嘴硬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苦?刚才不知道是谁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但他没有戳穿,只是把饭团重新塞回她手里,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弧度。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坡顶的草地上悄悄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