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空气里,“为什么你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雪之下雪乃的问题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自己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微微低着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双总是冷静剖析世界的眼睛,此刻却无法看清眼前这个人靠近的缘由。
塔戴亚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更深地望进雪乃的眼睛里,她的瞳孔中仿佛有温暖的火焰在摇曳,将那冰蓝的色泽映照得几乎要融化。
“因为,”塔戴亚娜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认真,
“我真真切切地理解到你的可爱了。”
“可爱……”雪乃下意识地重复这个词,这个与她似乎从不沾边的词汇,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
“是的,可爱。”塔戴亚娜的指尖轻轻拂过雪乃颊边的一缕黑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你恪守原则的固执,你剖析事物时的锐利,你偶尔流露出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柔软……所有这些,在我眼中,都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令人想要珍藏的‘可爱’。”
“所以,我想守护这份可爱。不想让它被现实的残酷磨损,不想让它因孤独而冻结。”她的告白直白而热烈,毫不迂回。
雪之下雪乃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如擂鼓。
她甚至不确定她们是否能算作“朋友”,但这个词汇,似乎是她贫瘠的情感词典里,唯一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定义了。
然而,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份承诺带来的暖意,这份被珍视的感觉,是连家人都未曾给予过的、全新的体验。
塔戴亚娜闻言,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包容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怜爱。她再次靠近,近到额头几乎要抵上雪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
“不止那样哦,雪乃。”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甜蜜而危险,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对雪之下雪乃的喜欢……”
她刻意停顿,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雪乃的心上。
“……是想要独占的、是渴望触碰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哦。”
“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雪之下雪乃的脑海中炸开。世界瞬间褪色,只剩下塔戴亚娜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那句在她心湖投下核弹的宣言。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交融的呼吸声,和那份几乎要实体化的、滚烫的暧昧情愫,将她们紧紧包裹。
良久,久到塔戴亚娜几乎以为自己的话语会就此凝结在空气中时,雪之下雪乃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微弱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濒临破碎的冰晶。
“……我知道了。”她先是低声确认,像是终于接收并处理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信息。随即,浓密的睫毛垂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与歉意,“可是,抱歉……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情……”
她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迷茫,那是在面对任何复杂课题时都未曾出现过的神色。“完全……无所适从……”她轻声喟叹,像是一个在迷宫中失去了方向的孩子,“我……应该怎么做?”
这大概是雪之下雪乃第一次,在某个领域承认了自己的“无知”与“无能”,并向他人发出了求助的信号。
塔戴亚娜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之下微微冰凉的、有些僵硬的手指,传递过去一份安稳的温度。
“不需要特别去‘处理’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蕴含着无比的确信和包容,“做原本的你就好。不用刻意在意我,也不用强迫自己立刻给出回应。”
她微微收拢手指,将那份暖意牢牢包裹住雪乃的手。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就好。”塔戴亚娜的视线望进雪乃迷茫的眼底,仿佛要將这个承诺镌刻在她的灵魂里,
“接下来开始的新学期,以及未来的那些新学期,还有在我们这段‘关系’走到尽头之前的每一个……当你想帮助别人却遇到困境的时候——”
“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在你独自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出手的。”
这不是索取回报的告白,而是不求回应的守护誓言。
雪之下雪乃还在愣神。
塔戴亚娜没有再出声打扰,也没有刻意告别,只是如同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雪之下雪乃——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此刻却又因为内心的波澜而莫名显得生动起来的侧影,然后便转身,像一抹融入夜色的幽影,轻轻地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再将门无声地合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房间里,雪之下雪乃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怔怔地坐在那里。
塔戴亚娜的话语、那毫不掩饰的情感、以及那份沉重而温暖的承诺,依旧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挤占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