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奈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继续探向秋日晴空下的人群。
“站在舞台上看着观众席，就和这种感觉差不多吧？”
“诶？”
“以前我只是站在钢琴演奏的舞台上，观众席基本都是大我许多的人，毕竟是古典。”
“啊，是吗……”不知怎的谈到了这些，初音愣愣的开口。
“以乐队或是偶像的视角，观众席就像五颜六色的花海，很热情；不过对于古典钢琴而言，下方则显得庄严肃穆。”抱起一只手臂，由奈说着，而在演奏中禁止鼓掌发出噪声，也属于不成文的规定。
“反而台上的演奏者，更加像一朵高处不胜寒的花了。”
“哈喔...”初音继续呆呆地眨着眼睛。
“不过我想要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你刚才说的挺对，不是还有一个词语……‘招蜂引蝶’嘛，只是日语古汉文并没有收录。”
“招蜂...”面对着由奈的话语，初音自言自语地在嘴角读起了假名。
“更加鲜艳的花朵，也会更加招致蜜蜂蝴蝶，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包括我们也会被更加漂亮的事物所吸引。”
“嗯……”
“但不论是偶像、乐队，还是钢琴演奏，至少有一件是共通的。”
当初钢琴比赛时，名为若叶睦的少女，大概就是看见了什么不一样的事物吧？与自身所谓的‘高处不胜寒的花朵’不同的事物……
视线放在了远处的碧蓝天边，浅浅摇了摇头，由奈继续如此说着。
“是什么？”
“你觉得对于花朵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初音想了想，水源土壤这些无疑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光线嘛？”
“正确——比如向日葵虽然算不上艳丽，但因为其向着太阳，所以我们所有人都认识并向往它。”由奈伸出食指点了点头，又重新放下，“如果要把舞台下的所有人都比作花朵的话，那么吸引它们的毋庸置疑只能是，在舞台上带来光彩的演奏了。”
“喔……好像是的。”像是植物汲取水份一样，初音将这席话吸收后也点点头。
“所以比起你说的会不会产生嫉妒。又或羡慕之类...我觉得...我想，花儿大概是不会产生这些感情的，它们只会追求着舞台上的太阳，除此之外也别无旁骛。”
只会追求舞台上的太阳……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的少女，初音在内心默念着。
“或者说即使有一些其它的情绪，到最后也会被光线冲淡。”
“这，这样啊。”
回过神，初音匆匆的别过了视线，或许是因为有些刺眼吧...金发少女这样想。
“话说回来，你听说过四分三十三吗？”
忽的想起了当初五十岚问自己的那些话语，由奈又询问起来。
“4'33''……？”
“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见对方有些疑惑，由奈也没有绕弯子，接着就与其讲述了其中的，演奏无声的音乐的故事。
随着说完，初音眨了眨眼睛。
“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他会这样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在里面的。”听完后，初音斟酌着回复道。
“是嘛？”由奈不出意料的回应，“但如果演奏者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这所作所为，大概会被当做行为艺术，然后马上就被赶出音乐厅的。”
“有可能……”初音点头后，也考虑着自己的想法：“不过这个假设一开始就不成立，演奏者本身有名，也就是说在演出开始之前就舞台已经发出光亮了。”
“这倒也是……”
由奈没有反驳，顺从回应。
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陷入短暂的沉默后，路途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刚才的话题被现实的人潮车流所取代。
“没看出来你也挺喜欢花朵的。”等到两人重新缓缓走在路途的时候，由奈适才开口，“……也不对，记得在你公寓还装饰的有植物。”
“啊，嗯。”虽然想说自己并不是真的想要聊关于花朵的事情，但最后初音依然只是点头。
“屋内装饰得相当漂亮，也很合适，最开始我还以为是假花。”
“如果是假花的话，要不了两天就会枯萎了。”
“你说的是花道吧？要减去茎叶。”
“是的，如果只是仿生花，虽然很精致，但只是披了一层外壳，绝对没有那么漂亮。”初音瞥了一眼云层，该说是少了一层灵动吧？她回答道。
“我也这样认为，不过用于花道的花朵最多只能存在几天，这有点可惜。”
但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只能短暂存在，制作出来的花才显得格外漂亮。
“在日本好像比较推崇物哀之美，因此花道才会这样有人气吧……我们学校也有花道部。”初音只是眯了眯眼，浅呼吸一声。
“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花道展现的是‘美的一瞬间的永恒’，也就是时间艺术。”
“美的一瞬间的永恒……”
“所以有数据统计，据调查...当每个人回想起已经逝去的、重要之人时，闭上眼睛浮现的大概率就会是对方的笑意。”
“真的？”初音看了过去，反问道。
“虽然并没有这样的统计就是...”对视一眼由奈摇了摇头，“只是我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啊。”
别过头，这次初音少见的淡然回应。
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见到初音的反应，由奈道。
“没什么。”初音低头看着路面，也摇了摇头，“感觉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对于由奈的追问，初音短暂地慢下了脚步。
抬起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也显得没有遮蔽性。
“大概明白由奈小姐和小祥关系变得要好的原因了。”
并非只是单单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这个想法有些肤浅。
“是吗？”
由奈说完，想要继续追问，不过这时对方就已经重新加快了脚步，她只能选择加速跟上。
待初音停下便取出手机，揩了揩屏幕就查探起时间；由奈并排跟上的时候，初音就已经主动开口。
“这里人潮好多，”眺望起天边，仿佛瞭望着大海，初音提议：“我想要去海边。”
涌动的人流声恍如潮水蔓延至脚踝，由奈随之停下站在沙滩上，剩下足下温实的触感包裹着现实，两人正站在能够孕育花草土地之上。
犹豫了会，由奈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