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岩巨渊,地表封锁线之内。
“三号矿道,深渊气息浓度异常,准备接敌。”
严峰的低喝被矿道吞没,没有激起一丝回音。
他掌中的制式长枪,枪身冷光流转。
腰间那枚岩系神之眼,正散发着厚重凝实的微光,将他魁梧身躯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亲手清剿过数次失控的深渊怪物,经验十足。
在他身后,九名千岩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标准的岩隅防御阵。
盾与枪交错,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却只荡起细密的尘埃。
他们是璃月的骄傲。
“队长,罗盘……罗盘它!”
侦测兵的声音猛然拔高,尾音甚至带上了破裂的颤音。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黄铜罗盘,那根指向深渊能量的铜针,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疯狂抖动,最终无力地“啪嗒”一声,彻底垂落。
失灵了。
严峰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到耳膜都开始隐隐作痛。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怪味,铁锈混合着植物腐烂的甜腥,与他记忆中任何一种深渊恶臭都截然不同。
更诡异的是脚下。
那不是坚硬的岩石。
是一层暗紫色的,滑腻温热的古怪苔藓。
踩上去软绵绵的,将他们沉重军靴的踏地声,吸收得一干二净。
整支小队,行走在一片死寂里。
“停。”
严峰猛然抬手。
小队瞬间钉在原地,十几杆长枪的枪尖,唰地一致对外,寒芒在幽暗中闪动。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顺着所有人的脊椎向上爬。
他们的呼吸凝滞,后颈的肌肉绷得死紧。
仿佛正走在一头史前巨兽的喉管里。
……
同一时间,巢穴核心。
苏冕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由亿万神经元光点构筑的精神之海。
每一个光点,都是他遍布整个矿道的感知菌丝,传回的实时画面。
那支千岩军小队,在他的视野里,是一组再清晰不过的红色数据模型。
>侦测到人类制式军队单位x10。
>
>装备分析:千岩系列甲胄,元素抗性低下。制式长枪,破甲能力中等。破魔弩,威胁等级:低。
>
>个体分析:侦测到岩元素神之眼持有者x1,能量波动频率3.7赫兹,稳定。一个有趣的能量外置器官,判定为小队指挥官。
苏冕的思维没有一丝波澜。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精锐士兵,与之前的盗宝团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会移动的,品质稍高的生命质块。
>命令:伪装蕈兽,启动一号方案。
>
>目标:捕获神之眼持有者。
>
>其余……就地转化为生命质块。
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蛛网般的精神网络,瞬间下达。
伏击,开始。
……
“老九!汇报侧翼情况!”
严峰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回应。
“老九!”
他再度呼喊,声线已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回答他的,依旧是那片能吞噬心跳的寂静。
严峰瞳孔猛地一缩,下颌线瞬间绷紧,豁然回头。
阵型末尾,空空如也。
负责殿后的士兵老九,不见了。
“警戒!”
其余士兵喉咙里逸出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身体的瞬间僵硬让阵型都出现了刹那的凌乱,旋即他们背靠背围成更紧密的防御圆阵。
“怎么回事?!”
“老九人呢?”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老九脚下的暗紫色菌毯,无声地裂开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
一只与地面纹理、色泽、质感完全一致的伪装蕈兽,闪电般弹出无数粘滑触须,死死缠住他的脚踝。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拽入地下。
菌毯随即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士兵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稳住!岩之盾,起!”
严峰厉声暴喝,将手中精钢长枪重重顿地!
嗡!
一圈厚实的岩元素护盾拔地而起,将整个小队牢牢笼罩。
土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阴冷,也让剩下八名士兵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
这,也正是苏冕等待的信号。
>数据回传:目标已激活元素构装体。
>
>符合法则腐蚀打击窗口。
“嘶——嘶——嘶——”
刺耳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士兵们骇然看见,几十道墨绿色的粘稠酸液,从洞壁、穹顶、从一切阴影角落喷射而出,划出刁钻的弧线,精准命中岩元素护盾。
那不是酸液!
它接触护盾的瞬间并未爆炸,反而在护盾表面蠕动、蔓延,爆发出一阵阵诡异的能量波动。
无数比发丝更细的黑色丝线从中钻出,疯狂“啃食”着构成护盾的岩元素力!
那面坚不可摧的岩之盾,其上坚固的岩石纹理,正在被飞速抹除、解离!
“我的盾!元素力在被……覆写!”
一股逆流的撕裂感,顺着他与护盾的精神链接,狠狠刺入严峰的脑海!
他能清晰“看”到,一股蛮不讲理的诡异力量,正在强行拆解他构筑起来的防御!
“地刺!”
他怒吼着试图反击,将岩元素力灌入脚下大地。
然而,那厚实的菌毯将他所有的力量尽数吸收,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咔嚓——!
前后不过三秒。
光芒黯淡的护盾,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彻底崩碎。
>法则基站压制成功。
>
>命令:切割者,开始收割。
苏冕的指令,不带任何情绪。
护盾破碎的下一秒,黑暗中,骤然亮起二十多道狭长的、猩红色的条状眼眸。
“咻——咻——!”
高频振动撕扯空气的尖啸响起。
十一头潜伏已久的切割者,从阴影中暴起。
它们有着金属与血肉交织的诡异身躯,速度超越了人类动态视力的极限,化作一道道黑色闪电,狠狠冲入千岩军还未来得及重整的阵型中。
它们不是野兽。
它们是最精密的杀戮生物。
一名千岩军士兵凭本能举起塔盾格挡。
那面能抵挡巨斧劈砍的精钢盾牌,在切割者手臂弹出的高频振动刀刃面前,连一丝阻碍都未能造成。
噗嗤!
一声轻响。
刀刃无声地剖开盾牌,连带盾后那名士兵的身体,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炽热的刀锋瞬间烧焦了伤口。
鲜血还未来得及喷涌,就被切割者体内的吸收管瞬间吸干,化为驱动这台杀戮机器的燃料。
另一边,一名老兵怒吼着,将长枪捅穿一头切割者的胸膛。
那怪物只是身形微顿,被洞穿的伤口处,无数血肉与金属线缆疯狂蠕动,眨眼间修复如初。
它反手一爪。
老兵的头颅,连同他坚固的头盔,一同被削飞出去。
训练有素的军阵、千锤百炼的协同作战……
在这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面前,被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