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冕的思维网络里，千岩军的分析模型在男人开口的一霎那，便已光速构建。
装备精良。
训练有素。
成建制。
官方背景。
每一个标签，在他冰冷的意识中，都转化为一串需要解析和攻克的参数。
脚下，那个自称老鼠的男人还在发出破锣般的干嚎。
他试图用自己那点贫乏到可怜的情报，换取多活几秒钟的机会。
“大人！大人您听我说！千岩军！”
“那不是盗宝团那种废物啊！”
“他们的队长，好多都是有神之眼的怪物！”
“他们有璃月兵工厂造的制式破魔弩……”
破魔弩。
苏冕的精神波动化作一根冰冷的尖刺，扎进老鼠的脑海，精准切断了他的哭嚎。
具体参数。
射程，破甲能力，发射频率。
这不带任何情绪的提问，让老鼠喉咙里的哀嚎被硬生生掐断。
他下巴脱力般地张着，眼珠子定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准备好的求饶词句，都碎成了齑粉。
“我……我晓得……只听说能射穿岩盔王的甲壳……”
无用信息。
苏冕的意志在老鼠脑中回响，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逻辑。
继续。
元素增幅装备，具体形式？
军阵的协同方式？
这一连串的质询，把老鼠最后的侥幸也彻底击碎。
他眼前的这个存在，根本不在意千岩军的威慑力。
他是一个严苛的工匠，正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精密机械，评估着每一个零件的价值。
“我……我只知道他们结阵，所有人的力量会……会连成一片！”
“一道光墙！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力量的浪潮！”
“听说连古代的魔神，都能被那玩意儿活活困死！咱们……咱们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老鼠声嘶力竭。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他想从对方的轮廓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凝重，或者忌惮。
他什么都没看到。
只看到阴影里，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阴影里，苏冕的嘴角极慢、极慢地向上扯开。
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暖意，反而让整张脸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
他的眼睛里，那点骇人的亮光骤然膨胀，吞噬了所有理智。
那不是喜悦。
是饥饿。
是找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时，从骨髓深处升腾起的、最原始的渴望。
威胁？
不。
是完美的实验素材。
是检验自己这座血肉工厂成色的最佳质检员。
标准化的军队？
统一的元素网络？
精神网络中，苏冕的意志化作冷冽的指令流。
正好，我的数据库里，还缺少一份军阵协同作战的完整生物力学模型。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烙在老鼠的意识最深处。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哭不出来，也叫不出来。
一股看不见的寒流从他的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脆响。
疯子。
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根本没把璃月的国家机器放在眼里！
苏冕不再理会地上那滩失去交流价值的烂泥。
他转身，向着肉壁深处走去。
在他面前，那堵蠕动的菌毯墙壁，无声无息地向两侧裂开。
一条深邃、幽暗，并且在不断搏动的血肉通道，展现在眼前。
脚下湿滑的地面，传来与整个巢穴同频率的心跳。
咚。
咚。
每一下，都让老鼠的灵魂跟着剧烈抽搐。
跟上。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鼠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撑起，用一种扭曲的姿势，跌跌撞撞跟了进去。
他怕。
怕自己只要慢上一步，就会成为墙角那堆方块里的第十三块。
通道内部的景象，在下一秒，彻底击碎了老鼠混迹半生的所有认知。
这里不再是阴暗的洞窟。
这是一个……活着的工厂。
上百个半透明的、足球大小的孵化囊，悬挂在洞窟穹顶。
它们以一种令人作呕的节律，一同搏动。
每一个囊内，都浸泡着一个正在快速成型的生物兵器。
那狰狞的轮廓，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地面上，数不清的工兵蕈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一块块生命质块投入巨大的分解池。
分解池内，培育菌毯发出幽绿的光。
质块被瞬间分解为高能营养液，再通过蛛网般的血管网络，泵送到每一个孵化囊中。
就在他们走过时，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孵化囊猛然剧烈抽搐。
嗤啦——！
外壁的薄膜被一只狰狞的利爪从内部划破！
一头全新的切割者，携满身粘液，重重坠落在地。
它尚未站稳，肉壁上旋即伸出一条灵活的金属附肢。
末端的探针，精准无误地刺入其后颈。
嗡。
海量的战斗数据和指令，在一霎那烧录完毕。
切割者身躯剧震，猩红的单眼瞬间亮起，无数数据流一闪而过。
下一秒，它便迈开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巡逻的队列。
那动作，与那些诞生数日的老兵，没有任何区别。
从诞生到成为合格士兵。
不超过三秒。
老鼠的呼吸停了。
心脏也停了。
这不是魔法。
不是仙术。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高效到让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创造。
这哪里是一个巢穴。
这是一个正在急速扩张的……战争兵工厂！
他终于惊悟。
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强大的个体。
而是一个正在不断自我繁殖、自我迭代的……族群！
一个以眼前这个男人为唯一意志的、恐怖到极致的族令！
他大脑的思考功能彻底停摆。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苏冕停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湿热的空气中，轻轻一握。
嗡——！
整个巢穴的心跳，猛然变奏！
原本平稳、规律的搏动，骤然变得急促、狂暴！
轰！轰！轰！
整个洞窟都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孵化囊光芒大盛！
内部营养液的循环速度，一霎那提升三倍有余！
培育菌毯超负荷运转，分解池里发出沸水般的刺耳嗡鸣！
战争动员指令下达。
巢穴，这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无数工兵蕈兽立刻抛下任务，疯狂挖掘岩壁，快速构建起一道道防御工事。
一队队刚刚完成孵化、身上还带着粘液的新兵种，划破孵化囊一跃而出。
它们嘶吼着冲出巢穴，在矿道外围布下致命的警戒线。
老鼠的腿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瘫倒在地，瞳孔涣散。
他看着这幅万众一心、狂热备战的景象。
看着那个站在无数怪物中央、用一个念头就发布号令的背影。
一个词，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无声滑落。
“魔王……”
苏冕缓缓转身，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
你的情报，价值一枚活命的机会。
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老鼠拼命点头，像一个等待圣旨的最虔诚的信徒。
活下去。
苏冕的语气平静无波。
然后，作为我的眼睛，去亲眼看看。
璃月最精锐的军队，是如何变成我的养料。
他伸出一根食指。
一枚猩红的意志烙印在指尖旋转，射出一道微光，没入老鼠眉心。
一个全新的功能，被强行烙印进他的脑海。
他可以共享那些低阶造物的视野。
他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观察者。
去吧。
找个角落躲好。
别让我失望，也别死得太快。
苏冕的注意力已经从老鼠身上移开。
在他的思维界面中，一个全新的念头，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成型、完善。
它被置于所有待办事项的最高优先级。
项目代号：防火墙。
一个能够干扰神之眼法则的模块。
理论基础，源于腐蚀喷吐者的酸液对元素结构的分解特性，以及深渊菌类孢子对能量的隔绝特性。
项目目标：研发一种能大规模释放法则寄生孢子的全新兵种。
这种孢子，将主动侵蚀空气中的游离元素。
在指定区域内，形成一片法则的真空地带。
暂时性压制，甚至彻底屏蔽神之眼与世界树之间的元素力链接。
他要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胜利。
他要从法则层面，拔掉众神为凡人装上的獠牙。
看着老鼠手脚并用逃向巢穴边缘阴影的狼狈背影，苏冕的意识重新沉入整个庞大的战争网络。
他能感受到每一头切割者刀刃上传来的、对新素材的渴望。
他能听到每一门酸蚀炮管中，强酸正在不安涌动的声音。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撕裂了面部的肌肉，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盛宴的无上喜悦。
“来吧，千岩军。”
“让我看看。”
“你们所谓的标准化，在我的进化面前，能剩下多少有价值的编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