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烈焰壁垒办事处的炽热喧嚣截然不同,磐石坚城的办事处坐落于圣城行政区的边缘,紧邻着内城防御墙。
它本身就像一座微缩的堡垒,由巨大的灰白色岩石砌成,线条硬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墙体上深刻着的、代表稳固与守护的符文隐隐流淌着微光。气氛肃穆、安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
门口站岗的守卫并非两人,而是四人。他们穿着覆盖全身的灰白色重型铠甲,连面部都隐藏在带有观察缝的全覆式头盔之下,如同四尊冰冷的石像。他们的站姿一丝不苟,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而警惕,手中紧握着几乎与人等高的塔盾和长柄战锤,灵能波动沉凝如山,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凌和瑟琳娜刚一靠近,四道目光便齐刷刷地锁定在他们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没有呵问,但那种沉默的审视反而更令人紧张。
瑟琳娜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出示了权限徽章,语气更加正式和清晰:“我们是图书馆特殊项目组的成员,有要事需见安珀小姐,事关最高优先级研究任务,已获得授权。”
为首的守卫接过徽章,用一个仪器仔细扫描验证后,才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有些沉闷:“安珀队长正在带队巡逻。请在此稍候,已通知她返回。”
队长?凌捕捉到这个称呼。安珀在圣城期间似乎也担任着一定的护卫职责。
他们没有进入办事处内部,而是被要求在门口一侧的小型接待区等待。这里只有简单的石质长凳,没有任何舒适性可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守卫们规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城墙传来的隐约风声,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瑟琳娜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低声对凌说:“磐石坚城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她指的是对方那种近乎刻板的纪律性和沉重感。
凌则平静地观察着四周。他能感觉到整个办事处都被一种极其稳定、强大的防御性灵场笼罩着,任何微小的能量异动都可能引发强烈反应。这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如同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大约一刻钟后,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队同样装束的重甲战士,正以标准的巡逻队形返回。为首的战士,铠甲似乎更加厚重一些,肩甲上有着一道明显的盾形徽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队伍在办事处门前停下,为首者抬起覆甲的手臂,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队员们立刻无声地分散,执行交接程序。这时,她才转过身,面向凌和瑟琳娜,并抬手掀开了面甲。
面甲下是一张年轻却异常严肃的脸庞。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编成坚固的发辫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脸庞。
她的眼神是冷静的灰蓝色,如同经过打磨的花岗岩,锐利而缺乏情绪波动。五官其实很端正,但被那过于严肃的表情和眉宇间化不开的责任感所掩盖。
正是安珀。
“我是安珀。”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平稳、冷静,不带丝毫寒暄,“图书馆的特殊项目?我记得相关申请需要至少提前三个工作日提交详细计划书并进行安全评估。”她看向瑟琳娜手中的徽章,“临时权限徽章仅允许咨询和有限协助,不包括调动人员。请说明你们的具体需求,我需要根据规章流程进行判断。”
一开口就是规章和流程,扑面而来的严谨或者说死板气息让瑟琳娜一时有些接不上话。
凌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言简意赅:“安珀小姐,我们遇到一个技术难题,需要你的【不动地核】力量协助完成一次高精度能量约束作业。此事关乎重大发现,已获高层默许。”他避开了繁琐的流程,直接点明核心需求和背景。
安珀的灰蓝色眼眸锐利地看向凌,她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神中警惕之色更浓:“凌……先生。我记得你。你的力量……很特殊,但也存在不可控风险。”她丝毫没有因为凌“启明之子”的身份而放松要求,“‘高层默许’需要书面文件。没有正式指令,我无权擅自参与任何存在未知风险的作业,尤其是涉及非常规能量操作。”
她的态度强硬,公事公办,毫不通融。
瑟琳娜有些着急,试图再次解释密文的重要性以及奥菲莉亚已经同意加入。
听到奥菲莉亚的名字,安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甚至更冷了几分:“奥菲莉亚?她的力量以狂暴和不稳定著称。与她合作进行‘高精度’作业?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源。我无法基于如此不严谨的方案做出决定。”
局面似乎陷入了僵局。安珀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难以撼动。
凌沉默了片刻,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试图强调任务的重要性或背景,而是聚焦于安珀最核心的特质——责任与守护。
“安珀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同的分量,“你认为,守护是什么?”
安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她立刻回答,毫不犹豫:“守护,即是绝对稳固的防御,消除一切威胁,确保秩序与安全。”这是磐石坚城最核心的信条。
“那么,如果一种未知的、可能极具威胁的力量或知识即将显现,”凌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选择因为它可能存在风险,就将其永远封存、拒之门外;还是选择在‘可控’的前提下,主动去了解它、掌控它,从而真正地‘消除’其未来可能带来的、更大的、未知的威胁?”
他向前微微一步,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彻底的防御,不应只是被动的阻挡,更应包含主动的洞察和掌控。我们现在做的,正是后者。我们需要你的‘控制力’,不是为了冒险,恰恰是为了确保这次‘洞察’过程万无一失,将风险降到最低。这,难道不是更深层次的‘守护’吗?”
“还是说,”凌的语气微微加重,“你对自已的【不动地核】的控制力没有信心?担心无法约束住奥菲莉亚的力量,反而导致失控?”
同样是激将,但针对安珀的方式,与针对奥菲莉亚的截然不同。一个强调挑战与力量证明,一个强调责任与控制信心。
安珀的瞳孔微微收缩。凌的话,精准地击中了她信念的核心。绝对的防御,是否也应包含对未知的主动管控?作为守护之盾,是否应该畏惧挑战自身的控制极限?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规章条例和风险评估在飞速流转、碰撞。
最终,她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静,却似乎松动了一丝:“我需要亲眼评估。”
“第一,评估密文的能量结构及潜在风险等级。”
“第二,评估奥菲莉亚当前的力量峰值与控制度。”
“第三,评估你,”她看向凌,“在此次作业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可能产生的变数。”
“基于综合评估结果,我会做出最终判断。如果风险系数超过可接受范围,我会立刻终止。”她给出了一个极其符合她风格的、严谨的妥协方案。
“可以。”凌干脆地答应。只要她愿意去看,去评估,就有机会。
瑟琳娜也连忙点头:“当然!评估是必要的!我们随时欢迎!”
安珀雷厉风行,直接对副手交代了几句,便对凌和瑟琳娜道:“现在就去图书馆。我需要第一手数据。”
三人离开磐石坚城办事处,向着图书馆走去。安珀步伐沉稳地走在前面,背影如同移动的堡垒。
瑟琳娜悄悄对凌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凌则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