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结束后,仓库区陷入了暴风雨前夜般的短暂沉寂。只有零星几声枪响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证明着对峙仍在继续。血疤的叫骂声也暂时停歇,仿佛在酝酿着更恶毒的计划。
我站在“归途”号的阴影里,目光锁定在远处那片由破旧仓库和集装箱构成的、如同钢铁迷宫般的区域。勒忒站在我身侧,不需要我多言,她只是安静地回望着我,紫红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像两颗沉淀下来的宝石。
“去看看,”我低声说,视线投向“裂躯帮”阵地的纵深,“找到他,听听。”
勒忒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进入任务状态的专注。她戴上兜帽和呼吸面罩,将怀里那个小小的白色邦布玩偶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像一道融入黑暗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滑出“归途”号的掩护范围。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脚步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几个起落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扭曲的金属骨架和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车门,感官提升到极致。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以及勒忒刻意压制到极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构成了我感知的网。我们之间没有言语通讯,但一种奇妙的连接让我能大致感知到她的方位和状态——平稳,隐蔽,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手。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仓库区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或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我知道,勒忒正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区域内穿行,依靠着她超凡的隐匿能力和敏锐的感知,避开巡逻的哨兵,向着指挥中心渗透。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一种微弱的、特定的能量波动传回我的感知——那是勒忒发出的、代表“已抵达,安全”的无声信号。
紧接着,另一种更细微、如同耳语般的能量涟漪开始断断续续地传来。这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短距离传递核心信息的方式,无法承载复杂内容,但足以传递关键词语和情绪基调。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解读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流。
“……中心仓库……很多箱子……金属光泽……”
(她找到了遗产存放点。)
“……血疤……在里面……声音……很响……”
(目标确认,情绪激动。)
“……说话……‘龙希人’……‘麻烦’……”
(他在谈论我们。)
“……‘不能等’……‘计划’……”
(他有备用方案。)
“……‘礼物’……‘准备好’……”
(“礼物”?这个词带着不祥的预感。)
“……‘混乱’……‘带走最好的’……”
(意图趁乱夺取核心部分。)
“……‘去谷地’……‘徘徊谷地’……”
(目标地点确认。)
“……‘建立王国’……‘不信’……”
(他的最终目的,带着疯狂的自信。)
信息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丝警觉。
“……有人靠近……停止……”
信号暂时中断。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勒忒应该只是暂时隐藏,等待风险过去。
几分钟后,那细微的能量涟漪再次传来,带着确认安全的平稳,以及最后一条清晰的信息:
“……炸药……很多……连接……引爆点……”
所有碎片信息在这一刻拼接成型。
血疤见强攻不下,且我的介入带来了巨大变数,决定铤而走险。他计划在仓库区制造大规模爆炸,引发混乱,然后趁乱带着遗产中最精华的部分,强行突围,逃往那个所谓的“徘徊谷地”,企图在那里凭借遗产的力量,建立他自己的势力。他根本不在乎其他遗产,也不在乎“裂躯帮”普通成员的死活,更不在乎爆炸会波及多少“卡吕冬之子”的人甚至是尘肺镇的平民。他的疯狂和自私,远超之前的预估。
我睁开眼,琥珀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冽。调解的可能性彻底归零。现在需要的,是阻止这场同归于尽式的疯狂,以及后续的追击。
勒忒的能量波动开始移动,向着我的方向返回。她如同去时一样悄无声息,几分钟后,便从一片阴影中悄然浮现,重新站到我身边。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紫红色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执行完危险任务后的冷静锐利。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情报的准确性。
“炸药。很多。”她用极低的声音补充了最关键的口头信息,“要快。”
“归途”号的车门无声滑开。
“通知‘卡吕冬之子’,”我一边快速坐进驾驶座,一边对通过HDD系统待命的哲和铃说道,“准备突击队,目标,拆除爆炸物。勒忒引导。”
同时,我启动了“归途”号的引擎,低沉有力的嗡鸣再次响起。
“我们,”我握紧方向盘,目光投向血疤可能藏身的方向,“负责制造‘混乱’。”
这一次,混乱将不再由血疤引爆,而是由我们,来为他精心准备的葬礼,敲响第一声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