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莉卡……姐姐。”
爱莉涅的声音很嘶哑,瞳孔中藏着太多的恐惧,不是畏惧看着这一幕为之大笑的狼人,而是在畏惧眼前的场景,“为什么??”
是的。
她一直都很想质问眼前的女孩一声为什么。
蒙肖玛丽里的大家都说,安吉莉卡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一定能凭借聪明才智,从那些自称为纽序党的恶魔手中逃脱。
可她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自己。
驻守蒙肖玛丽的狱警看守们准备撤退前,他们屠杀了营中仅剩的四千人。
爱莉涅还记得那一天的天空是阴沉的,架在高塔上的机枪哒哒哒地收割,人们像是被割掉的麦子那样倒伏于泥泞中,直到那个女孩从后抱住了自己,就像小时候那样轻抚自己的面颊。
“涅涅,要乖乖的哦。”
她的声音很轻,灰白色头发散发着清淡的檀木香味,“要像过去那样,听姐姐的话。”
“……”
“……”
“不,这个是斑鸠,是十年前的斑鸠。”
爱莉涅重新握紧枪刃·隼光,坚定浮躁的思绪,她已经不会再沉浸在过去的悲惨中了,这是她与饲主小姐做好的约定。
“还有你的笑声真的挺难听的。”
待到地上的女孩,身形又变化为那位穿着军服的斑鸠时。
爱莉涅深吸口气,左手用力抓捏僵硬的右腕发出噼咔声响,这才抬眼看向渐渐停下大笑的若嘉加格斯,盯住这头该死的狼人。
“没想到不同的人,进入同一场梦境中,彼此间纠缠的思绪还能衍生出这种存在…真是让人有够恶心的。”
或许是因为心情不悦的缘故,爱莉涅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看到她眼里的“斑鸠”变成安吉莉卡姐姐的刹那,女孩之前的疑惑就都有了解释,“这家伙是异变的产物,只受你我二人的思绪支配。”
因为这处梦境也只有他们两人,拥有十年前的记忆,有关那场战争的记忆。
“……怎么有这么大的长进。”
若嘉加格斯有些不爽了,他还期待着爱莉涅能像十年前那样,变成熟悉的小哭包。
“你这十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表现得跟过去的你完全不一样呢。”
你该去问饲主小姐,别在这里问我。
爱莉涅默默在心里嫌弃道。
她的这份嫌弃,当然是仅针对自称为青春无敌究极美少女的白毛红瞳双马尾的饲主小姐。
“不过都算啦,我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了,现在你那边咋说,还打不??”
若嘉加格斯只认为这很无聊,“要打的话就给个准话,我可不会玩偷袭……的伎俩。”
不等话音落下,转瞬即逝的斩击忽然近至爱莉涅的跟前!!
若嘉加格斯原来是在利用幻梦的特性,在原本的位置生成了一具用以迷惑的幻影。
而真身早已随着对异变的理解,伪装潜伏并摸到爱莉涅附近,只待给她整个拦腰斩断!!
“嗤——”
被斩切的幻影却渐渐消散为白雾。
若嘉加格斯心有灵犀。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那同样弥漫而起的雾气之中,是掂着枪刃的金发女孩一脸无语。
爱莉涅没想到这头狡猾的狼,竟然会在这个时间节点,跟她想到了一块去。
“有意思。”若嘉加格斯又乐起来了。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半斤八两。
没想到过去那枚经常在营地里哭哭的金色软糯小蛋糕,居然也会拥有“狡猾”的属性,甚至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狼人的好胜心渐起。
“喂,要不咱们俩…就干脆抛掉这些阴谋诡计吧,不然打得也不痛快不是?”
若嘉加格斯扛着大剑,向爱莉涅发出了不正式的决斗邀请,“你要是赢了我,我的头就是你的了,我要是赢了你……”
“无所谓。”
爱莉涅打断了他的发言,“想要发表胜利感言的话,等你赢了再说。”
“妈的,你这恼狼的小东西……”只觉得面子被驳的若嘉加格斯不禁烦躁,“就不能不插我的嘴讲话吗!?”
然而双眼一黑的剧痛代替了她的回应。
暴躁心被彻底挑起的若嘉加格斯咆哮,他知道这是爱莉涅又在故技重施,趁着拌嘴,成功让自己暂时地丧失了视觉。
但这不要紧…
因为三阶超凡者没有那么脆弱!!
在下一次斩切到来前,全力恢复的右眼捕捉到了爱莉涅于右下方闪灭的残影。
若嘉加格斯果断将立于地上的大剑像是铡刀般往右纵切,狼人种的怪力赋予其如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躲闪不及的爱莉涅立刻以隼光迎击。
他们的刀剑在顷刻之间便交击了上百次,溅射的火星如同对杀虐渴求的斗志。
每当若嘉加格斯试图用蛮力压倒爱莉涅,爱莉涅便会用更快、更迅捷的斩击给顶回去。
用攻击频率来消解力量优势。
这可是写在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
只可惜如此精彩的对战,战场风格却宛若童话王国。如流星般飞射的身影穿梭在霜糖、蛋糕与香辛料的街道间,每一次在华夫饼墙壁上的反弹,连香甜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不错,不错,就是这种感觉!!”
若嘉加格斯越发感到欣喜,这种战斗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双方速度早已超越人类视力的极限,但他的声音仍在狂风中回响,“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用出你的全力就好!”
“……废话真多。”
步伐踉跄的爱莉涅又说出一样的垃圾话。
她现在的状态是肉眼可及的很不好。
渴血症的强化已逼近极限,女孩的脸色是如此苍白,饶是屏障外的西莉卡都清晰可见。
甚至在之前的招架中,她的枪刃都被若嘉加格斯的大剑大幅弹开,颤抖的虎口仿佛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西莉卡暗叫不妙,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个无能的妻子那样,隔着屏障大声疾呼了。
战场内可听不见某只粉毛蠢狼的声音。
“……你这是打不动了??”
若嘉加格斯看着喘息粗重急促的爱莉涅,细细琢磨对拼时的细节,心知对方几近力竭,“不过也是嘛,靠力量和真正的异类对擂,人类的躯体还是限制了你的发挥,哪怕有魔女愿意将她的鲜血喂给你,那你也确实不是我的对手。”
魔女是最为特殊的超凡者,她们的鲜血也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只可惜神秘侧内部有约定俗成的规矩,非魔女自愿不可强求,外界窥觎魔女之血的不安分者也不好动手,否则就是与世上的神秘侧为敌。
“我不都说了你废话很多吗。”爱莉涅的语气依旧很冷,哪怕话音里夹杂了一丝颤抖。
若嘉加格斯的狼耳微抖,他清楚的捕获到了女孩不经意间的细节。
“难缠的敌人,退化为了垂死的猎物。”狼人咧嘴叹息,“就别跟我逞强啦,你这种对手我见多了。”
“只要我再砸一剑,你肯定是接不住的,现在服个软,待会就只挖掉你的眼睛。”
爱莉涅慢慢退向坍倒的废墟,若嘉加格斯见状挑起狼眉,心念一动,便让正处在狭窄空间的女孩瞬间撞上了身后无形的墙壁。
“都这么虚弱了,还想着垂死挣扎??”
知道她不会做无谓的举动,就看着她对自己抬起枪刃扣动扳机,却只有“咔哒”的空响。
想起刚刚的激战中,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绝望且美妙的声音。
自知爱莉涅的弹药,早就消耗在那些自称是他同伴的杂兵上,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的若嘉加格斯纵身跳斩!目标直指爱莉涅的首级!!
在庞然的剑影威逼之下。
那娇小的金发身形是显得如此的可笑。
若嘉加格斯仿佛看到了这个想要向他复仇的小女孩,香消玉殒的一瞬间。
只见她尽全力举起枪刃格挡,但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后背重重地撞在屏障上,喷出一小口鲜血,枪刃也脱手落在脚边。
若嘉加格斯见状,心中顿感一阵狂喜。
他发出野性的狼吼,像是在为胜利欢呼,毫不犹豫的他果断抡起大剑挥舞,意图将爱莉涅及周围的一切都绞成碎片!!
然而,那只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却做出了令他深感意外的举动。
就在大剑及身的瞬间,因为力竭而瘫坐在地的爱莉涅,不是躲闪,而是选择向前俯身!!
她用双手精准地抓住了自己挥剑的手臂,但她娇小的身体和虚弱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剑的劈砍,可她的目的也并非阻止——
——而是将身体固定在大剑的轨迹上,并用若嘉加格斯自己的力量,让那面锋锐的剑刃深深地斩入她自己的侧腹!
“你这家伙难道是疯了吗!?”
若嘉加格斯厉声狼啸,他看不懂爱莉涅的这番行为有何意义。
因为这在狼人看来,无疑是女孩死前对狼人荣誉的一种侮辱。
这种主动追求死亡的家伙,首级收割起来也不会有种狩猎成功的快乐。
可渐渐的,狼人却慢慢的愣住了。
因为金发女孩的力量,并没有虚弱到让他以为无以为继的地步。
甚至与若嘉加格斯认为的恰恰相反。
爱莉涅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玫瑰茜红色美眸比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明亮。
而她的右手,也不知何时从地上拾起了那柄曾被他留心过的炼金武器。
但坚硬且冰冷的枪刃却是抵进她自己被大剑斩出的巨大创口,涌出的鲜血浸润着隼光,翻露在外的鲜红血肉也吞没了枪口。
这时。
被卡在若嘉加格斯剑上的金发女孩,忽然向他问出了一个奇怪无比的问题——
“——知道隼光为什么被我要求着,要设计成一把大口径的手枪吗??”
惊悚感在此刻直冲若嘉加格斯的脑门,他忽然意识到刚刚的“咔哒”声并不是女孩弹药耗尽的表示,而是将枪械调整为【击发】状态。
没有子弹,没有上膛。
枪刃甚至还深深地嵌入自己的伤口。
那她这是想要“击发”谁??
“我想,你也该去了解一下能量传递与水锤效应的相关知识了。”
抓着若嘉加格斯肩膀的手格外用力。
爱莉涅低声的笑着。
但猩红涌动的眼神却是那么残忍。
那是对敌人,更是对伤痕累累的她自己。
“……但还是下地狱去吧。”
她扣动了扳机,听见了击锤的撞击。
无可比拟的力量在密闭的人体里,产生了极致的内部爆破效应,瞬间摧毁了爱莉涅自己的脏器。
但同时。
这股力量也被爱莉涅通过接触的剑身和抓捏的肩膀,将毁灭性的震荡波毫无保留地全部传递到若嘉加格斯皮肤如钢铁般坚硬的体内!!
方才意识到,她是要做什么的若嘉加格斯恍然大悟,可不等他表情狰狞,“你这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