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灵儿将那张邪异的“伪灵根”成功植入体内,并以不归狼的性命完成第一次血祭,引动那污浊灵气入体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而冰冷的意志,瞬间扫过了整个南仙城。
城内,无论是沉睡的妇人、熬夜算账的掌柜、巡夜的更夫,甚至是蜷缩在破庙角落里依靠彼此体温取暖的乞丐……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齐齐地、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困惑而惊悸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普通人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他们只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冥冥中似乎感觉到有一股庞大无比的意识掠过,带着一种仿佛长辈对走入歧途子弟的劝解,以及更深层次的、难以掩饰的嫌恶。
而在南仙城内那些数量稀少的修仙者感知中,这感觉则清晰和恐怖得多!
“天道意识!” 一名在静室中打坐的老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闪烁,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有新的邪修诞生了!就在城内!” 另一处宅邸,一名中年修士豁然起身,脸色凝重地望向城西某个方向。
天道昭昭,对于这种以掠夺生灵、污染天地为代价的修行方式,秉持着最根本的排斥与警示。
……
破旧茅屋下的血池旁,陆灵儿刚刚完成了一次简陋的仪式。伪灵根如同活物般在她体内扎根,贪婪地渴求着血食。她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尚未断气的不归狼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宏大、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意识,直接侵入了她的脑海。陆灵儿猛地一怔,差点以为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多一维虫”那样的集体意识生命体,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意志。
这意志并非暴力碾压,而是在她的识海中投射出无数纷乱的画面与信息流,循循善诱,试图劝导她放弃这条注定毁灭的道路。
无数邪修凄惨的结局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有在力量中迷失自我,最终爆体而亡的;有被正道修士围剿,魂飞魄散的;有在漫长岁月中被血毒侵蚀,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的;更有甚者,被更强大的邪修吞噬,成为他人修为的养料……无论哪一条,都看不到光明的终点。
然而,陆灵儿对此毫不在意。结局如何并非她关心的重点,她的核心目的,就是成为邪修,亲身感受这条路径的每一个细节,感知修仙者各个境界的奥秘与瓶颈。
这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属于陆家村自己的修仙者而言,是无比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万事开头难,有了她这次“以身试法”的经验,后来者便能少走许多弯路,甚至找到规避或利用其中关窍的方法。为此,承担风险是值得的。
她更惊讶的发现是,这股天道意志的运行模式,与“多一维虫”的集体意志有着某种奇特的相似性,都带有一种超越个体的、规则化的群体意识特征。“难不成,此方世界的天道,也是某种更为庞大、复杂的群体意识集合体吗?” 这个念头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探究欲。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向那股浩瀚的意志传递信息,试图进行沟通。但那意志如同冰冷的镜面,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劝诫与警示的信息流,没有任何情感层面的回应。
发现无法沟通,陆灵儿便不再浪费时间。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现实。
她走上前,利落地割开了不归狼的喉咙。不归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因极度痛苦和怨恨而扭曲的脸庞转向陆灵儿,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嘶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陆灵儿歪了歪脑袋,脸上是一种纯粹出于好奇的神情,反问道:“对你来说,知道或不知道,有区别吗?”
不归狼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诡异地汇集,一股污浊、狂暴、充满负面情绪的灵气从中升腾而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陆灵儿蜂拥而去。
陆灵儿本能地对这股灵气感到厌恶,那感觉就像被迫要吞下腐烂发臭的食物。但她强行压制住生理上的不适,运转起从燕青梅记忆中得到的那篇《血影轮回经》基础法门,引导着这股污浊灵气纳入己身。
“轰——!”
灵气入体的瞬间,如同滚烫的热油泼进了冰水!代表着生灵之气与血灵气的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她经脉内激烈冲突、爆炸!
陆灵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她的血肉仿佛在被那股污秽能量疯狂吞噬、消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形如骷髅,剧痛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
就在她感觉即将被这股力量彻底摧毁的临界点,她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血红色光芒!植入体内的“伪灵根”疯狂搏动,强行稳住了崩溃的趋势,并开始反向掠夺、转化那些狂暴的能量。
“咳咳,呃!”
她的身体如同充气般重新饱满起来,皮肤恢复了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腻,但一种妖异的美感取代了原本的清丽。
她的脸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若隐若现、如同血色藤蔓般的诡异血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陆灵儿对自己外貌的变化毫不在意,她更关心的是自身的境界。
仅仅是吞噬了一个凡人的生魂与血食,那股磅礴而邪恶的能量,就硬生生将她推过了那道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门槛——练气期!而且直接稳固在了练气一层,甚至隐隐向二层迈进。
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力量”带来的感觉,原始的念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杀!姦!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出这地下巢穴,将所见的一切生灵都化为自身的养料!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楚和脑海中闪过的《血影轮回经》相关内容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吞噬其他生灵的血肉精华,转化为血灵气,此种斑驳狂暴之诡异灵气,亦会让那些生灵的欲望反噬自身灵智,使宿主渐陷疯狂。吞噬血食愈多,则愈容易陷入癫狂。”
难怪!陆灵儿心中凛然。难怪那燕青梅在计划中,夺舍后的第一目标不是重修《血影轮回经》,而是寻找有灵根的孩童再次夺舍,转修其他相对“温和”的功法。
这根本就是一条通往自我毁灭的捷径,修为提升越快,死得也越快!
她一边竭力压制着脑海中翻腾的杀意,一边身形晃动,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如同鬼魅般飞出了地下血池。外面那些负责接应、尚且不知道发生何事的迷魂婆婆同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血影一穿而过!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干瘪下去,血肉精华、残魂、乃至零碎的记忆片段,统统被血影吞噬,化作一具具可怖的干尸倒地。
当她冲出这片藏污纳垢之地,来到地面时,城外荒野之中,早已有数道散发着灵光的身影严阵以待。他们身上法衣飘飘,法器悬浮于侧,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这道新生的血影。
“果然,又有新的邪修诞生了!” 一名修士语气沉重。
“刚诞生,气息就已经是练气二层了!好快的速度!” 另一人感应着血影的气息,面露惊容。
“这个疯子!到底杀了多少人,提升才能如此迅猛?她就不怕心魔反噬,立刻爆体而亡吗?” 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又惊又怒。
“别废话了!趁其根基未稳,赶紧合力将其诛杀!” 有人提议。
“杀?”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他摇了摇头,神识传音给同伴,带着深深的忌惮,“她体内此刻全是污浊不堪的血灵气,极度不稳定。一旦我们将其逼入绝境,她选择自爆,那爆开的血毒污染,谁能保证全身而退?清理起来更是麻烦至极!这不过是个被力量冲昏头脑的疯子,依我看,她自己就会走向毁灭。我们没必要跟她同归于尽。把她赶出去就是了!”
这番权衡利弊的传音迅速得到其他几人的认同。
此刻,陆灵儿悬浮在半空,一袭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呈现出暗红色,猎猎作响。她皮肤上的血纹在灵气运转下微微发光,原本清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妖艳邪魅。然而,那几位修仙者看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欣赏,只有厌恶与避讳,仿佛在看一个移动的瘟疫源头,谁都不想沾上半点。
为首的沉稳修士上前一步,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不管你是谁,来自何处。立刻滚出南仙城范围!若再敢出现在南仙城周围百里之内,休怪我等飞剑无情,定斩不饶!”
“定斩不饶?”
陆灵儿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真当她不知道修士对邪修有多忌惮吗?
她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气,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名发话的修士激射而去!
那修士早有防备,冷哼一声,一面雕刻着霸下头颅的土黄色盾牌瞬间放大,挡在身前。
“嗤——”
血气撞在盾牌上,并未造成巨大的冲击,反而如同污秽的泥水般溅开,附着在盾牌表面。那坚实的盾牌灵光顿时一暗,边缘处被血气沾染的地方,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竟然出现了几点不显眼的、仿佛被腐蚀的斑驳痕迹!
“哈哈哈哈哈!” 陆灵儿发出一阵畅快而带着癫狂意味的大笑,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朝着远离南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天际。
原地,那几个修仙者看着被污染的盾牌,脸色都像是生吞了苍蝇一般难看,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中暗道:这家伙能嚣张到几时?何必和一个死人置气?
——
高空中,陆灵儿御使着血光飞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浩瀚的天道意志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笼罩着她,无处不在。但这意志并非压制或直接攻击,仅仅是不间断地传递着规劝与厌恶的信息。
“除了规劝,再无其他实质性的惩戒手段吗?” 陆灵儿心中思忖。她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天劫,但天道对邪修似乎也过于“宽容”了。
根据燕青梅的记忆,她生前可是无时无刻不承受着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天地压制,行动艰难,修为进展缓慢。
但很快,陆灵儿就发现,天道虽然不会直接对她动手,但她所过之处,其影响范围之内,无论是荒野中的村落,还是偶尔遇到的行人,甚至是一些灵智未开的野兽,似乎都能隐约接收到天道意志散发的、关于她的“通缉令”。一种针对她身上血煞之气的本能警示与排斥。
虽然这通缉令对凡人而言毫无意义,他们根本无力对抗修仙者;而对于那些权衡利弊的修仙者,也多半像南仙城那几位一样选择驱赶而非死战。但这种如同被全世界标注、孤立的感觉,依旧让她感到烦不胜烦。
她找了个僻静处落下,尝试运转符忆白曾经教导过的、最基础的五行吐纳法,试图引动天地间纯净的灵气。然而,效果微乎其微,灵气汇聚的速度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是伪灵根……品质和真灵根相比,简直低劣到了极点。若按部就班地修炼正统功法,恐怕穷尽一生,也难以突破练气中期。” 她验证了之前的猜测,对这伪灵根的弊端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群熟悉的气息。她有些惊喜地望向前方的雪原,只见那群曾经打过交道的三眼妖鹫,正在雪地里争抢啃食几具冻僵的野兽尸体。
这些妖鹫显然也接收到了天道意志那模糊的警示,对于它们这种灵智低下的妖兽而言,没有复杂的利弊衡量,只有最原始的领地意识和杀戮本能。它们立刻放弃了嘴边的食物,发出尖锐的啼鸣,扑扇着巨大的翅膀,裹挟着风雪,凶悍地朝着陆灵儿扑来!
陆灵儿不惊反喜,哈哈一笑。
她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迅捷的血影,主动迎了上去。血影在妖鹫群中穿梭,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一只只凶猛的三眼妖鹫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般迅速干瘪,羽毛失去光泽,纷纷从空中坠落,砸在雪地之上,成为一具具干尸。
当初差点死在这些妖物爪下,如今已经不再是她的对手。
陆灵儿如同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便将大部分妖鹫解决,只留下了那只体型最为庞大、头顶肉冠颜色最深、显然是首领的妖鹫。
那妖鹫首领目睹同伴瞬间惨死,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厉啸着朝陆灵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陆灵儿化作血光,轻松避开了妖鹫的扑击,同时一道凝练的血气精准地没入了其要害。妖鹫首领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生机迅速流逝。
但陆灵儿并没有立刻吞噬它。《血影轮回经》中记载了一种诡异的秘法,可以将刚死不久、且气血强大的生灵尸体,炼制成受自身控制的血傀。血傀不仅拥有生前的部分力量和特性,更关键的是,它能作为施术者的一个特殊分身存在。只要血傀不被彻底毁灭,施术者本体即使受到重创,也能借助血傀缓慢恢复,相当于多了一条性命。
“不得不说,邪修的结局虽然凄惨,但保命和害人的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人也因此变得极难杀死。” 陆灵儿一边感慨着这邪功的诡异,一边开始着手炼制。
她将妖鹫首领的尸体炼制成了自己的第一具血傀。
被炼制成血傀的妖鹫,眼中闪烁着黯淡的血光,僵硬地扑扇了几下翅膀,然后顺从地伏低身体。陆灵儿轻盈地跃上它的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