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高楼间疯狂摆荡,依靠着阿尔兹托付灵魂的勾爪装置,每一次射出、抓牢、收缩,都带来肌肉纤维撕裂般的剧痛和关节濒临脱臼的哀嚎。
世界在眼前高速旋转、颠倒,早已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那座被不祥灰雾笼罩的竞技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或者说,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牢牢钉在我的视野中心,吸引着我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坠落。
“快一点……再快一点——!”
冰冷的疾风灌满肺叶,带来刺骨的寒意。
灵魂深处,那枚深渊结晶正因为力量的过度透支而发出尖锐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哀鸣。
但这一切的痛楚,都比不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焦灼和恐惧。
我知道,我的罪孽早已堆积如山,沉重到倾尽泰拉之水也无法洗刷。
我没能救下里斯卡夫妇,没能守护住露娜那微小而珍贵的幸福。
那片冰冷的、被金属封死的牢房,将成为我永久的梦魇。
如果……如果我当初能更果断一些?如果我能更早识破切姆尼的阴谋?如果我能更重视矿石病的威胁……?
无数个“如果”啃噬着我的内心。
我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没能触碰到那个想象中的、所有人都能得救的完美结局。
但是……一个更可怕、更冰冷的念头如同幽灵般浮现。
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呢?
如果我没有介入,露娜可能早已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特欧可能会被抓到黑曜石中耗尽生命;那些被囚禁的感染者和奴隶,可能永远不见天日,最终化为无人问津的枯骨……
那个结局,会是如何的人间地狱?仅仅是想象,就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战栗的、更深沉的痛苦。
我害怕失败,更害怕因为我的不作为,而导致更加不可挽回的悲剧。
就在这思绪翻腾、身体承受着极限负荷的瞬间,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
玛莉娅·临光。
“瑕光”。
这个称呼,这个形象,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已久、属于“前世”的门。
不再是泰拉大陆的血腥与真实,而是回到了那个狭小、充斥着酸腐气味的房间。
我,一个被现实和病痛击垮的废物,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屏幕前,从那些像素构成的角色身上,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和力量。
我记得。
我记得那位耀骑士——玛嘉烈·临光。
她的光芒如同太阳,坚定、无私,照亮一切阴霾。
在无数个被痛苦折磨得无法入眠的深夜,是游戏里她那句——
“别在这里放弃,向前迈进吧,总有一天,我们可以......”。
总是可以给我一丝重新爬起来的勇气。
她是我向往却深知永远无法企及的光辉象征。
而她的妹妹,玛莉娅……“瑕光”……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在立绘中略显青涩,眼神带着些许迷茫,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女。
她活在姐姐耀眼的光环下,曾在商业化的骑士竞技中迷失,她不够强大,不够完美,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瑕疵”。
但正是这种“不完美”,深深刺痛了,也共鸣了那个同样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是个社会累赘的我。
“瑕光”……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为我这种人量身定做。
布满裂痕,黯淡无光,却依然不甘心地,想要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们……这些虚拟的角色,在那个绝望的时期,成了我灰暗生命中仅有的、虚幻的支柱。
我对她们的情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喜爱,那是一种在溺水时抓住浮木的寄托,是将自身卑微愿望投射其上的依赖。
我从未想过,命运会开如此残忍的玩笑。将我抛入这个真实的泰拉,让我亲身经历远比游戏残酷百倍的黑暗,让我背负着“沃拉雷”的诅咒,失去安托,双手沾满同族的鲜血……
腐败骑士……凋零骑士……
在我那些破碎的“前世”记忆里,有关于这场战斗的只言片语。
那是“瑕光”骑士生涯中最凶险的劫难,是商业联合会和无胄盟精心策划的、旨在摧毁临光家希望的阴谋——
在原本的“剧情”里,她似乎……活下来了?
但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刺骨的冰寒。
不……不能依赖那种模糊的记忆!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沃伦姆德的火焰是真的,沃里克的绝望是真的,里斯卡夫妇冰冷的尸体也是真的……
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不可避免地改变着“原本”的轨迹……
因为我的介入,商业联合会可能采取了更极端的手段!那层隔绝内外的灰雾结界,那股令人作呕的、属于所谓“神明”的气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糟糕的可能!
那个在我记忆中可能存活下来的少女,此刻,或许正因为我的存在,而即将迎来真正的、血淋淋的死亡!
不!绝对不行——!!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决心,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发!
我绝不允许!绝不允许那个曾经在虚幻中给予我慰藉的少女,那个象征着即使在瑕疵中也要挣扎发光的“瑕光”,就这样在我眼前被残酷地碾碎!
这不再是隔着屏幕的无能为力!没有S/L大法,没有攻略参考!这是真实的世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每一次选择都关乎生死!
但我现在就在这里!我拥有力量,哪怕这力量源自深渊,背负着诅咒——
如果连这最后一点想要守护的执念都无法实现,那我这苟延残喘、罪孽深重的第二次生命,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对玛嘉烈·临光,我怀抱着敬仰与感激,希望她那太阳般的光芒永远不要熄灭。她太过耀眼,让我不敢靠近,生怕自身的污秽玷污了她的纯粹。
但对玛莉娅……对“瑕光”……那是一种更复杂、更贴近血肉的情感。我理解她的迷茫,她的挣扎,她在光环下的压力与不甘。
我想守护她,不是以救世主的姿态,而是作为一个同样在黑暗中摸索、满身疮痍,却想为她点起一盏微弱灯火的行路人。
这份情感,源于“前世”的共鸣,在“今生”与露娜的相遇、与佐菲娅的训练、与马丁、特欧的羁绊中,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我必须救她!
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仅仅是因为——
我想要她活下去!
我想要看到那个曾经在屏幕里对我微笑的少女,能够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找到属于她的、不完美却真实的光芒!
而紧接着,另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刺痛我的记忆,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入心脏——
亚叶。
罗德岛的亚叶,安托最好的朋友。
我记得她充满憎恶与绝望的哭喊,记得她失去挚友后那撕心裂肺的诅咒。
“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些话语,至今仍是我无法愈合的伤痕。
我失去了安托,间接导致了亚叶无尽的悲痛。
『所以……我绝不想再看到……』
『绝不想看到作为姐姐的玛嘉烈·临光……经历同样失去至亲的绝望……』
姐姐一定在为了守护妹妹的信念而战斗着,而妹妹也一定在为了回应姐姐的期待而努力活着。
她们两个,是彼此不可或缺的半身,少了任何一个,另一个的世界都将崩塌,变得不再完整。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目睹了太多的悲剧……沃伦姆德的,黑曜石的,露娜的……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又一份如此深刻的羁绊,在我眼前被硬生生撕裂!
这份跨越了世界线的执念,这份混杂着“前世”寄托与“今生”责任的复杂情感,如同最后的燃料,彻底点燃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吼出的咆哮,不受控制地冲破我的喉咙,融入猎猎风中。
“可恶!一定要赶上啊———!!!”
深渊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震荡!右手的灵魂结晶灼热得如同握着一颗微型太阳,那些被我吞噬、尚未平息的灵魂碎片——阿尔兹的托付、沃里克的绝望、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此刻不再是负担和噪音,而是在这股决意的驱动下,被强行拧成一股绳,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一往无前的能量!
我将所有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记忆,我的罪孽,我的祈求——都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这最后的冲刺!
身体在极限速度下与空气摩擦,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化作一颗真正的流星。
一颗拖着漆黑尾焰,携着毁灭与拯救双重意志的——深渊流星!
朝着那座被灰雾笼罩的竞技场,朝着那个命悬一线的少女,朝着那既定的残酷命运——
我,安提,不再是旁观者。
我要亲手,将这不公的命运——
彻底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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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什么?还是嫌长?拜托,总得象征性打扫打扫战场的吧?”
大嘴莫布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庞大的竞技场内回荡,试图重新点燃气氛,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他语气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场地上,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源石能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有多少人是为了临光而来!有多少人是想一睹耀骑士家族继承人的风采?”
莫布挥舞着手臂,努力让声音充满热情。
“毫不自夸地说,作为见证这一超级新星一路走来的我,可是目睹着如今这庞大的奖池数字是如何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他的话语在庞大的观众席上激起一些涟漪,但远不如往日热烈。
许多人的目光并非聚焦在解说席,而是带着疑虑扫视着场地,或窃窃私语。
“根据后台的数据!此时此刻,国内每一处城邦,每一处村庄,以各种途径参与这场赛事的观众,有数十万之多!!”
莫布的声音拔高,试图用数字制造狂热,“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我们心知肚明!”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刻意的沉重。
“但是此时此刻,我必须宣布一条令人遗憾的消息——与玛莉娅·临光搭档的远牙骑士查丝汀娜,在昨夜的意外事件中负伤,至今……下落不明!”
观众席一片哗然。
“但即使如此!”
莫布的声音再次扬起,带着一种煽动性的悲壮。
“玛莉娅·临光选手也没有选择弃权!冒着可能以一敌二的风险,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赛场!!”
聚光灯猛地打在场边入口,照亮了那个独自走出的金发库兰塔少女。
她穿着银白的铠甲,身姿依旧挺拔,但那紧握剑盾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份勇气在各位心里到底价值多少,让我确实地看到吧!!”
莫布声嘶力竭地喊道——
“有请——本季度的最热新人!临光家的小骑士,玛莉娅·临光!!”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夹杂着更多的议论和担忧。
玛莉娅站在场地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审视。
刺目的聚光灯,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其中究竟夹杂着多少幸灾乐祸?
体内旧伤隐隐作痛带来的不安……这一切都让玛莉娅的心跳如同擂鼓。
“呜,远牙骑士还是没能赶到吗……”
她低声自语,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搭档席位,一丝慌乱掠过心头。
但很快,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丝怯懦甩开。
“……不,不能轻言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临光家的骄傲一同吸入肺中。
“还没开始就打算弃权,是对骑士身份最大的不尊重!”
“骑士……对,骑士……”
她重复着这个词,确认自己的信念,紧握剑盾的手指稍稍稳定了一些。
在喧嚣的观众席上方,特定的包厢和通道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而另一面!雪踵骑士团的两位老将!”
莫布的声音继续传来,“连续两届都未能在原本的骑士团中跻身特锦赛,为此各自脱离另寻道路,并最终走到一起的复仇战团!”
“今天的到场的二位雪踵骑士团成员,同样声名显赫,他们是——”
莫布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不仅是他,整个竞技场的喧嚣也在这一刻诡异地低落下去。
能容纳两万人的竞技场,此刻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从选手通道的阴影深处传来。
咚……咚……咚……
率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看台上某些身经百战的竞技骑士或贵族。
“左手”骑士泰特斯·白杨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逐渐在场地上弥漫开的、不自然的薄雾。
“……场上的这是,雾?源石技艺?还是某种特殊装备的效果?”
他仔细审视着雪踵骑士团通道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雪踵骑士团里有这样的成员?嗯……?”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低语。
“……不对。不是他们。绝不可能是他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那是——!”
观众席上,普通游客们也感受到了那非同寻常的压迫感。
“等等,场上的这是什么?是我眼花了吗?”
一个男人揉着眼睛。
“不、不是,有股味道……有种恶心的感觉——”
他身旁的女伴捂住了鼻子,脸色发白。
“到底怎么了!?”
越来越多的人感到不安。
玛莉娅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片弥漫的灰雾。
那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带来一种冰冷的、近乎窒息的恐惧感。
这感觉……远比面对左手骑士时更加危险,甚至……更加致命。
灰雾逐渐散去一些,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那是两个……萨卡兹。
身着暗黑色的重型铠甲,铠甲表面布满尖刺与棱角,肩部和臂甲的轮廓尤为狰狞,仿佛不是为了防护,而是为了撕裂。
头盔完全封闭,面罩缝隙中透出幽蓝的冷光,毫无生气,仿佛蕴藏着纯粹的毁灭意志。
一人左臂,一人右臂。
一人左侧,一人右侧。
断角之下,各自缠绕着一截粗重的、沾染着暗红污渍的金属锁链,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在竞技场的人造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背后搭着的残破灰白披风,边缘磨损如同枯槁的羽翼,更添几分死寂。
一人手持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黑色巨锤,锤头布满尖刺;另一人则握着一把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长弓。
——“腐败”与“凋零”。
解说席上,大嘴莫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报出了他们的名号,但预想中的欢呼并未出现。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理所当然,任何人看到他们的第一印象,都只会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那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目标的杀意,而是一种……仿佛要污染、侵蚀、瓦解一切生机的、弥漫性的恶意。
但当观众们意识到,这种恐怖的压迫感并非指向自己,而是完全笼罩在场中那个孤零零的少女身上时……
一种扭曲的、残忍的兴奋,如同瘟疫般在观众席上蔓延开来。
“这……看上去会不会太恐怖了一点?”
有人小声嘀咕。
“……临光要一个人,对付这两个?”
人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喂……这不是非常有看头吗!?”
最终,这种将他人绝境视为娱乐的冷酷,化作了震耳欲聋的、狂热的掌声和欢呼……
“那么,比赛开——”
莫布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微不足道。
玛莉娅甚至没听清解说的话语。
就在莫布话音未落的瞬间——
没有啸声,没有轨迹,只有破空声被留在弦上,甚至来不及追赶——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箭矢从凋零骑士的方向射出,并非直取玛莉娅,而是射在她脚前的地面上。
箭矢触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紫色雾气猛地炸开,迅速弥漫——
“什——!”
玛莉娅只来得及将盾牌护在身前,那雾气已经将她笼罩。
紧接着,腐败骑士那庞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破雾气,沉重的巨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玛莉娅的盾牌上。
铛——!!!
恐怖的巨响甚至压过了观众的喧嚣——
玛莉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持盾的手臂瞬间麻木,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踉跄倒飞,重重摔在地上。
“呃!?”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命中。”
凋零骑士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毫无波澜。
“嘎……盾,很硬,没那么简单。”
腐败骑士提了提锤子,发出沉闷的低吼。
“没关系……解决她,不难。”
凋零骑士的话语带着绝对的自信,仿佛在他们面前的玛莉娅只是一具还能活动的尸体。
“还、还没有宣布正式开始就展开了电光火石般的交锋!这没有问题吗?当然没有!”
“骑士站上赛场的那一刻,比赛就已经开始了!!”
莫布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商业逻辑压下,变得愈发亢奋。
“临光是否能绝地逆转!?还是早早选择投——”
他的话语再次被打断,耳麦里似乎传来了严厉的指令。
“……什么?不允许弃权……?这……呃,好吧。”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强笑道:
“——唯一扳平劣势的方法就掌握在你们的手里!向……向玛莉娅选手投资吧!也许那些支援,能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助力!”
场中,玛莉娅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
那暗紫色的雾气缠绕着她,不仅阻碍视线,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
“呃哈……这雾……是什么?”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源石技艺治愈刚才的震伤,却惊骇地发现,光芒刚在掌心亮起,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掐灭!
“法术被抑制了……?伤口,恢复不了……?”
她看着手臂上迅速浮现的青紫和缓慢渗出的血迹,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呃……痛……”
不仅仅是外伤,内脏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传来阵阵绞痛。
“目标……正逐渐失去抵抗能力,杀了她,要快,装成意外。”
凋零骑士低声对同伴嘶吼。
“我知道……”
腐败骑士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逼近。
玛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现状。
『不对,不要想着放弃,先想着应对——』
『这两个萨卡兹……是双胞胎?他们的源石技艺几乎是一样的——!』
『这雾气……在抑制我的法术,还在侵蚀我的身体!』
她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剑盾。
“那就……再试一次!”
她鼓起勇气,主动发起了冲锋,试图突破雾气的封锁,攻击看似移动缓慢的腐败骑士。
然而——
就在她冲入雾气最浓区域的瞬间,盾牌上被击中的黑色箭矢突然毫无征兆地过载、绽放出暗紫色的源石技艺光芒——
砰!
“欸?!”
小小的爆炸虽不致命,却彻底打乱了玛莉娅的节奏和平衡!
腐败骑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巨锤再次横扫!
“————!!”
解说席上的莫布发出了无声的惊呼。
玛莉娅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再次击飞,在空中喷洒出一口鲜血,重重落地。
“真、真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生了什么……!?”
莫布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震惊。
“玛莉娅的身上突然出现了爆炸,腐败骑士紧接而来的一击打飞了玛莉娅!”
那是凋零?腐败?场上已经无人在意。
玛莉娅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唔——!咳、咳咳……”
“血……?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源石技艺完全不生效……?”
她看着自己无法愈合的伤口,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这不同于以往切磋的失败,这是……濒死的体验。
“她在呕血……法术生效了。”
凋零骑士冷静地判断。
“……溃烂,凋零,腐败……我嗅到了她的死,她无路可逃。”
腐败骑士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嘶吼。
“玛莉娅!快弃权!快!”
佐菲娅·临光猛地从贵宾席上站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栏杆,声音因恐惧而尖利。
她看得分明,那绝非正常的竞技,那是蓄意的谋杀!
“啧——”
她试图翻越栏杆冲入场地,却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肩膀。
“放开我!马丁!”
佐菲娅挣扎着,回头对上了酒馆老板——前“颤铁骑士”马丁那双沉静却无比严肃的眼睛。
“你想陪着一起送死吗!?”
马丁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场中那两个萨卡兹散发出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唔——”
佐菲娅被他话语中的冰冷现实刺痛,但看着场中侄女奄奄一息的模样,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两个人一起死总好过玛莉娅一个人!”
“佐菲娅!”
马丁低吼着她的名字,手上力道更大,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他的目光扫过场地,眉头紧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通往场地的下层通道口,另一场对峙正在上演。
“快点科瓦尔!”
前征战骑士弗格瓦尔德催促着。
“别、别跑那么快,我又不是库兰塔——”
老工匠科瓦尔气喘吁吁地跟上。
他们试图强行闯入场地救人,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位有着漂亮银发的库兰塔少女,倚着墙,姿态看似放松,手中却把玩着一支箭矢。
“很抱歉,你不能通过这里。”
白金,无胄盟的白金大位,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你——”
弗格瓦尔德眼神锐利。
“前二阶征战骑士弗格瓦尔德,或者说,巴特巴雅尔。”
白金准确地道出了老骑士的过往。
“你的血统令你征战四方,让你在这片已经不属于任何人的草原上奔跑呼啸。”
她的目光转向科瓦尔。
“而你,工匠团高级工匠,科瓦尔。你的师父是连银枪天马都尊敬三分的大铁匠,你的学徒至今仍在为前线效力——”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假意的惋惜。
“你们都是出色的卡西米尔人,就不能乖乖离开吗?”
黑暗的角落里,似乎还有别的气息存在,无声地支援着她。
“你还有帮手,不如全部叫出来?”
科瓦尔冷哼一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工具锤。
“我真的不想动手,不能各退一步吗?”
白金叹了口气。
“哈!真稀奇,无胄盟的杀手们还会心慈手软?”
弗格瓦尔德怒极反笑。
“放心,我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全力以赴,等到你知错,我们会先去救下玛莉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咻——!
一道白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走了几缕发丝,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
“老弗——!”科瓦尔惊呼。
“我……没事,只是擦伤。”
弗格瓦尔德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划痕,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只是没想到她拉弓的速度这么快,这么准……”
他重新看向白金,眼中再无丝毫轻视。
“对啊,你看她已经不说话了。尽管年轻,尽管还不成熟——她也是在那一群无胄盟渣滓之上,属于那个“一二三倒三角”的白金大位。”
“唔……多谢夸奖?”
白金挑了挑眉。
“准备好,科瓦尔,让我看看你揍人的本事有没有退步。”
弗格瓦尔德摆出了战斗姿态。
“哈!我老早就觉得你老眼昏花了,老弗。”
科瓦尔啐了一口,将工具锤横在身前。
“好吧,好吧,两位争强好胜的老人家——”
白金无奈地耸耸肩,手中的箭矢却已然搭上了弓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别闪着腰。”
就在通道口的对峙一触即发,观众们的狂热达到顶点,所有人都聚焦于场中那场残酷“表演”之时——
一层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灰雾,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悄无声息地从竞技场的各个角落渗透出来,并非源自场中的凋零骑士,而是仿佛自天空中涌现。
它们迅速蔓延,如同灰色的潮水,淹没了场地边缘,攀上了墙壁,最终在所有出口处凝聚、加厚,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缓慢旋转的灰雾屏障,将整个中央竞技场彻底包裹在内——
这变化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狂热中的观众以为这是赛事特效,场中挣扎的玛莉娅和步步紧逼的萨卡兹骑士无暇他顾。
但在通道口,正准备交手的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弗格瓦尔德和科瓦尔,甚至包括白金,都惊异地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封锁了所有出口的灰雾结界。
“这是……?”
弗格瓦尔德皱紧眉头,试图靠近一道灰雾屏障,却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是天气……也不是普通的源石技艺……”
科瓦尔用工具锤试探着敲击雾气,锤头传来的反馈坚硬而冰冷。
“这像是……法术的痕迹?可什么样的源石技艺,能让雾气变成无法通过的实体结界?”
白金也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淡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和……不解。
这不在无胄盟的计划之内,也不是商业联合会惯用的手段。
这结界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晦涩,带着一种……令人灵魂不适的粘稠感。
然而,竞技场内的绝大多数人,包括解说席上的莫布,仍然沉浸在那血腥的战斗氛围中,尚未意识到他们已被困于一个巨大的牢笼之内。
场中,玛莉娅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咳......咳咳......”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灼烧般的痛楚。
『伤口在腐烂,恢复不了……!失血……好冷……』
她感觉体温正在迅速流失,视线也开始摇晃。
“比塑料骑士还迅速……比锈铜骑士的力量还巨大……”
她绝望地比较着,却发现眼前的敌人与之前的对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两个敌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弃权?
“不,咬紧牙关,我还能——”
她试图再次凝聚力量,哪怕只是站起来,但那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腐败凋零法术的持续侵蚀,让她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正中,她应该晕过去了,你,去。”
凋零骑士对同伴下令,声音依旧冰冷。
“嘎啊......无聊的战斗......敲碎她的头就好了吧。”
腐败骑士嘟囔着,拖着巨锤,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玛莉娅。
“去,快点!”
凋零骑士催促道,弓弦微微拉开,瞄准了玛莉娅可能移动的方向,封锁了她最后一丝闪避的空间。
“......”
腐败骑士不再多言,在玛莉娅身前站定。
萨卡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娇小的库兰塔少女完全笼罩。
他高高举起了那柄布满尖刺的黑色巨锤。
阳光透过竞技场上方的穹顶结构,投下斑驳的光斑,其中一缕恰好落在玛莉娅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映照出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涣散的金色瞳孔。
玛莉娅徒劳地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但旧伤与新创叠加带来的剧痛,让她再次瘫软下去。
“唔......”
她发出微弱的低吟,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快失去了。
嘴里是浓郁的铁锈味,耳边是观众狂热的轰鸣与自身血液奔流的噪音混合成的、令人眩晕的杂音。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雨后泥土的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却与她此刻的绝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腐败骑士那无情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女濒死的、毫无抵抗能力的悲哀景象。
紧接着,玛莉娅感到视野变得暗淡了。
也许是遮挡太阳的云层更加浓密了,也许是太阳的角度正好藏在了建筑的遮挡处,又或者……只是她即将失去意识。
而高举战锤的腐败骑士,他全身的战斗本能都在疯狂警告——必须立刻动手,立刻敲碎这个骑士的头颅,完成使命!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发力砸下的前一刻——
视野,变得更加黑暗了。
并非来自云层或建筑。
那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从竞技场的影角落,从那些灰雾结界的边缘,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汹涌而来!
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希望。
—————————————————
光与暗,在此刻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一束光芒撞在灰雾之上,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仅仅激起一圈涟漪,便被毫不留情地阻隔、吸收、消散,未能撼动结界分毫。
恰尔内嘴角的弧度尚未落下。
紧接着,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周围昏暗天色融为一体的“黑暗”,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光柱旁侧。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流动的阴影,一道撕裂空间的裂痕。
与那耀眼光芒的激烈冲撞不同,这道微小的黑暗,面对那足以阻挡光芒的灰雾,竟视若无物!
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畅到令人心悸地——穿透了过去!
光没有驱散雾,雾也未能吞噬黑暗。
两者仿佛存在于不同的维度,互不干涉。
而就在黑暗彻底没入雾瘴的瞬间——
嗤啦——
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被猛然扯下,浓郁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邃黑暗,以竞技场中央为核心,轰然爆发。
瞬间吞噬了场地内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感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黑暗所淹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消散。
降临,是寂静的,是隐秘的,如同滴入墨池的一滴新墨,悄无声息地便融入了这片被灰雾和恶意笼罩的肮脏之地。
以黑暗为中心,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场地中的光线,将一切染上夜的色彩。
商业联合会观测室内,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剧烈波动着。
“不……”
商业联合会的发言人恰尔内眯起眼睛,盯着主屏幕上传来的、因黑暗笼罩而变得模糊的赛场画面。
“那不是玛莉娅的法术……发生了什么?”
一名企业员工惊慌地跑来汇报:“恰尔内先生!刚接到无胄盟守卫的通知!有一道光从竞技场西北方向一公里处试图强闯,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是耀骑士!”
恰尔内神色不变,这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
“耀骑士……她真的回来了?不过……就算是她也没能穿过这道屏障……”
但另一名员工紧接着报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还有!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它……它竟然直接穿过了能阻挡耀骑士的迷雾!”
恰尔内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究竟是什么武器才能有这样的力量?”
“不……不、不像是武器……”
员工咽了口唾沫。
“监测到的生命反应……像是一个人,但那种穿透雾气的方式……闻所未闻!”
恰尔内沉默片刻,恢复了冷静。
“先不要轻举妄动……既然如此,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确保“意外”发生……再派些人立刻去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他的命令尚未完全传达,目光却猛地被屏幕吸引。
只见那笼罩赛场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不。”
恰尔内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那道黑暗……到底是什么??”
一种超出掌控的不安感,首次掠过了这位精于算计的发言人心头。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所有人的视野,即便是萨卡兹那适应各种环境的视觉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嘎.......敌人在哪儿?”
腐败骑士烦躁地低吼,挥舞着巨锤,却感觉失去了目标。
“视野太黑,看不清......!”
凋零骑士那幽蓝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他拉满弓弦,声音冰冷依旧:
“任务,就要执行到底。不管是谁——先杀了目标!”
他锁定的,依旧是那个倒在地上的、微弱的生命气息。
腐败骑士闻言,不再犹豫,凭着记忆和感知,巨锤带着千钧之力,朝着玛莉娅原本倒地的位置狠狠砸下——!
然而——
轰!!!
一声并非锤击地面的、更加沉闷且带着金属扭曲音的爆鸣炸响!
腐败骑士只感觉一股难以想象的、混合着物理冲击与灵魂震荡的巨力从锤头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柄沉重的黑色巨锤,竟然……脱手飞出!旋转着砸进远处的地面,发出沉重的响声。
“嘎啊......!这是……?”
腐败骑士惊愕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疯狂扫视。
“什么人?!”
————————————————
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沉浮。
玛莉娅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听着爷爷讲述那些古老的骑士传说……
骑士闭上眼睛,听见麦浪的呼唤,于是确认信念,向着威胁大地生机的巨浪发起无畏的冲锋……
骑士跃入大海,声嘶力竭……
他最终赢了吗?他杀死了那片海吗?
她不知道。
她只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剧痛和刺骨的寒冷。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狰狞的漆黑胸甲。
她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全身覆盖在暗银铠甲中的身影,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稳稳地抱在怀中。
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面甲栅栏后透出的暗红光芒,如同深渊中凝视的星辰。
他是……谁?
一股莫名的、安心的感觉包裹着她,脸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心脏也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黑色的骑士轻轻将她放下,扶着她站稳,然后,迈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金属质感,却又无比熟悉:
“你很努力了,玛莉娅。”
他的话语直接而冷静,点破了残酷的现实。
“但此时,没有弃权的可能,我们也无路可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迷茫的锐利:
“已经没有逃避的选择了,所以,玛莉娅,舍弃恐惧,直视前方吧……!”
紧接着,是一个直指她灵魂深处的质问:
“玛莉娅,回答我,临光家的家训是什么?”
“你所谓的骑士……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家训……骑士……
这两个词汇,如同洪钟大吕,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敲响。
『我必须……站起来……』
『想想姐姐……姐姐会怎么做……』
『想要成为光……想要驱散苦难与黑暗……』
仿佛有某种力量注入了体内,玛莉娅的视野在黑暗中变得清晰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迷茫、恐惧、痛苦都压了下去,用带着伤痕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朗声回答:
“我是临光家的骑士……玛莉娅·临光……!”
“以此名起誓,我绝不放弃光明!”
“所谓骑士……是照亮整片大地的崇高者!”
“家训是——“不畏苦暗”!”
轰——!!!
伴随着她的誓言,稚嫩的小天马体内,那被抑制的光源石技艺仿佛冲破了某种枷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温暖、纯净、充满希望的金色光辉以她为中心,如同旭日东升,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然而,奇异的是,那源自安提的黑暗并未被完全驱散,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影子,缭绕在金光的外围,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两人笼罩在一个光暗交织的领域之中——
既抵御着外界的恶意,也中和着腐败骑士那令人腐朽的法术效果。
“不愧是临光家的骑士啊——”
安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再次上前,与玛莉娅背靠背站立,暗红的眸光锁定前方躁动的敌人。
看台上,佐菲娅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那是……安提?!”
马丁那岩石般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低语道——
“不会错……那股诡异的力量……臭小子,看来你真的把黑曜石那鬼地方搅了个天翻地覆……”
“.....碍事!杀掉她们!”
腐败骑士咆哮着,试图捡回战锤发动攻击。
“哎呦呦,二对一,还是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觉得有些厚颜无耻吗?”
安提冷冽的声音响起,他甚至没有回头,左臂的魂盾瞬间凝聚,幽光闪烁,精准地迎向腐败骑士含怒挥来的一锤!
“今天我的心情非常不好……劝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可不会让你们伤到玛莉娅一根头发……”
砰!
一声闷响,腐败骑士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蕴含反震之力的山峦上,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踉跄后退!
“怎么可能......为什么砸不动这个家伙......”
他惊疑不定。
凋零骑士眼神一凛:
“......他的黑暗连成了一片,竟然压制了我们的法术?”
“后退,我来解决这个不怕死的家伙。”
他再次拉弓,漆黑的箭矢瞄准了安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嘴莫布也懵了,他看着资料卡,又看着场中那光暗交织的奇异景象,以及那个从未登记的黑色骑士,一时语塞。
“在黑暗中登场的——在黑暗中登场的毫无疑问,是——是——”
他卡壳了,耳麦里传来导播焦急的询问,他只能压低声音。
“(喂!快去找发言人,这是什么情况!?什——啊?封号已经定好了?)”
他擦了把汗,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发挥急智,声音再次充满激奋:
“虽、虽然不合规则!但这根本无关紧要!诸位观众,看到了吗?截然不同的魄力!截然不同的气势!面对两位来自地狱般的骑士依旧毫不畏惧!!”
他挥舞着手臂,几乎是吼叫着宣布:
“让我们为玛莉娅的新队友——恶魔骑士——欢呼吧!!”
“什么有的没的……为什么会是这么难听的封号?”
“这群高高在上的资本家还真是有办法,这都能把场子给圆回来。”
我一边在内心没好气地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魂盾挡住凋零箭矢的余波,右手则萦绕着安托留下的、纯净的银白色光粒子,轻柔地覆盖在玛莉娅的伤口上。
那被凋零法术侵蚀、腐烂的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生机。
“这个治疗法术……居然无视了对方源石技艺的阻断……?”
玛莉娅感受到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惊讶地看向我,随即,她似乎从我的语气和这独特的治疗方式中认出了什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还有这个口气……难道你是……是安提先生?真的是你吗?”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用什么敬语了吧?”
我头也不回,目光紧锁着重新组织攻势的两个萨卡兹。
“现在可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可没时间在这种地方思索什么繁文缛节——”
玛莉娅握紧了手中的剑,但眼神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我没想到……居然是您来救我……”
“我们……真的有机会赢得这场战斗吗?”
“我很弱小,也没有像姐姐那样的力量……我到底怎么样才能……”
“喂喂,你刚才的气势去哪里了啊,玛莉娅?现在可不是妄自菲薄的时候吧?”
我打断她的自我怀疑,声音沉静而有力。
“即使从一开始前方就不存在任何希望,即便从一开始就不被任何人理解……”
我侧过头,暗红的目光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也绝对不能停下你的脚步。”
我猛地转身,魂刃再次挥出,精准地斩飞一支偷袭的冷箭!
“好好想一想,你真的要放弃你的光明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质问,又如同命令,在这混乱的竞技场上回荡,
“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无法见到那些爱你的人了,玛莉娅·临光……!”
“嘎啊——”
“我来压制她!杀了目标!”
腐败骑士与凋零骑士发出疯狂的嘶吼,武器与法术再次交织成死亡的罗网,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凋零气息,扑面而来!
安提却一步未动,魂刃横于身前,暗红的眸光冰冷如铁。
“抱歉啊,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她一根头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赶快杀了他!”
“——死吧!”
面对如同狂潮般涌来的攻击,安提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魂化影行】让他如同穿梭在现实与阴影的缝隙,险之又险地避开腐败骑士狂暴的锤击,同时带着玛莉娅不断变换位置,银白的光粒子持续洒落,治愈着她最后的伤势。
魂盾再次迎上巨锤,幽光爆闪!这一次,安提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嘎啊......!你居然,还有力气!?”腐败骑士感到难以置信,对方的力量仿佛源源不断。
安提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时而凝实格挡,时而化作黑雾穿梭,在间不容发的攻击间隙,依旧不忘将银色的治愈光粒洒在玛莉娅身上。
“呼啊......伤口,没那么痛了......”
玛莉娅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力量和暖意,看向安提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但此时的她还是没能拿出与安提并肩作战的勇气。
“这下就没问题了。”
感受到玛莉娅的气息终于恢复平稳,甚至更胜以往,我停下脚步,面对着她,沉声问道。
“伤口痊愈,状态万全。”
“不过,说实话,玛莉娅,这场战斗我并没有把握保护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如果你真的害怕失败……畏惧死亡的话,就请站在我的身后,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至最后一刻。”
玛莉娅再一次想起了自己一直喜欢的那部小说……
这位不再被家族需要,不再被骑士团看好,也不再被恋情困扰的中年骑士最终溺死在了自己的执念之中……
这样一个突兀的结尾曾饱受读者抨击,也曾引起卡西米尔文艺批评界的激烈讨论……
有人认为这本小说一文不值,有人认为它的结尾完成了对骑士精神的升华……
玛莉娅喜欢这本小说的理由非常简单,虽然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种近乎癫狂的纯粹牺牲与玛莉娅的性格格格不入,但玛莉娅依旧在这本于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发端早期写就的老小说里寻找到了一个答案——
意义的意义。
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坚定取代。
她举起手中的剑与盾,声音清澈而响亮:
“姐姐说过,为了保护他人,骑士才会选择拿起盾牌——”
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最终落在眼前的敌人身上,毫无畏惧:
“现在,这处赛场上没有需要您担心的弱者!请相信我!”
面对玛莉娅的呼求,安提发出了感叹的轻笑,并再一次质问她的觉悟。
“那么,你能信任我吗?”
安提的问题带着一丝痛苦,既和现场气氛不合,又有一份来自内心的真挚请求——
“相信一个虽然无耻,但仍要请求与你一同抗衡命运的——怪物。”
玛莉娅点头回应,眼中宿着耿直的决心,她看向我,眼中充满了信任与决意:
“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刻拯救了我——”
玛莉娅明白,如果安提来到了这里,说明他真的做到了卡西米尔没人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知道这时……你手中持剑的份量,足以证明你心中的高尚是多么的纯粹。”
“是的,我无比相信着,你绝不是怪物,在此刻,您是真正的骑士——”
玛莉娅将命运托付给了他。
“我会成为你的盾,光芒将坚守此地,一定不辱临光家的名誉!这便是我成为骑士的意义所在!!!”
在伸手即可触及的距离,玛莉娅面对面地对安提这么说。
这衷心的话语让安提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缓缓睁开。
散发暗红光芒的银色面甲映照着玛莉娅充满信心的面容,所以安提用力颔首——
对面,凋零骑士与腐败骑士也重新调整了姿态,杀意更浓。
“让开点,让我把她们统统炸死!”
凋零骑士的箭矢上开始凝聚不稳定的能量。
“嘎……先拿这个不要命的开刀!”
腐败骑士拖着巨锤,如同战车般再次启动。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玛莉娅身上绽放,与安提周身流淌的黑暗泾渭分明,却又奇妙地融合,仿佛光与影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安提轻笑一声,魂刃斜指地面,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是吗……这就是所谓的骑士啊——”
“那么,我便倾尽自己的所有,全心全意回报你的这份信赖——”
“我会成为你的剑,为你劈开那充满绝望的前路,与你战斗至最后一刻!”
光与暗,在这一刻完美同步,两人如同心意相通的整体,一同举起了手中的剑刃与盾牌!
金光与黑暗在此刻并非排斥,而是交融,化作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无畏的力量!
面对那滔天巨浪般涌来的腐败与凋零,面对那既定的残酷命运——像那面对不可战胜之敌却依旧发起冲锋的最后骑士——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最为坚定的冲锋————
凋零骑士显然因计划被打搅而暴怒,他舍弃了需要蓄力的黑色箭矢,转而以惊人的速度连珠发射出附带着暗紫色腐蚀性能量的法术箭矢!
嗖!嗖!嗖!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致命的轨迹,如同蜂群般噬向玛莉娅!
然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磨砺,有了可以信任的同伴之后,玛莉娅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韧。
她不再试图用源石技艺去硬撼那诡异的抑制效果,而是将光芒的力量专注于自身!
“光芒啊!”
她清叱一声,剑盾之上流淌起温和却坚定的微光。
库兰塔族的天赋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影,在密集的箭雨中穿梭、腾挪!
铛!铛!铛!
盾牌精准地格挡开直取要害的箭矢,长剑则灵巧地拨开角度刁钻的攻击。
那暗紫色的爆炸箭矢虽然难缠,但在玛莉娅极致的速度和精准的判断下,竟被她一一化解。
爆炸的火光在她身边绽放,却无法触及她分毫。
“就是现在!”
玛莉娅看准凋零骑士一波箭矢射尽的短暂间隙,脚下猛然发力。
地面被她蹬出一个浅坑,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拉近了与凋零骑士的距离。
她手中的长剑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剑势既优雅又凌厉,如同疾风骤雨般向凋零骑士笼罩而去——
失去了距离优势,凋零骑士那笨重的长弓反而成了累赘,他只能狼狈地挥舞弓身格挡,但在玛莉娅迅捷而连绵的攻势下,已然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痕!
另一边,安提与腐败骑士的战斗则更加直接、更加狂暴!
“嘎啊——!!”
腐败骑士发出愤怒的咆哮,那柄巨大的黑锤带着摧山断岳的气势,再次朝着安提猛砸下来,他要将这个胆敢阻拦他的虫子连同地面一起砸成齑粉!
安提不闪不避,魂盾瞬间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再次响起!魂盾与巨锤交击处,能量激荡,空气扭曲!
这一次,安提依然没有被轻易震退,深渊护甲幽光流转,吸收动能的力量将大部分冲击力化解。
他手腕一抖,魂刃化作黑雾消散,下一刻,一柄长度惊人的灵魂长枪已然在手——
安提冷哼一声,意念驱动之下,那灵魂长枪竟如同活物般再次疯狂延伸,同时,冰冷的寒气自枪身弥漫开来——
他双臂猛地挥动,那缠绕着冰风暴的巨型长枪如同一条苏醒的冰霜巨龙,带着凄厉的呼啸,划出巨大的弧线,朝着腐败骑士席卷而去。
呼啸的寒风瞬间降低了周围的温度,地面上甚至凝结起一层白霜。
腐败骑士那势大力沉的巨锤,在这范围巨大、兼具力量与控制的枪势面前,竟然一时无法近身,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徒劳地挥舞巨锤格挡那无处不在的枪影和冰棱。
“哦哦哦哦——!!”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华丽而凶猛的攻势,这以长克长的精彩对决,彻底点燃了观众的热情!
“可恶!这是什么法术——!!”
腐败骑士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被药物和实验摧残的理智彻底被怒火淹没,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完全放弃了防御,顶着肆虐的冰风暴,如同发狂的犀牛般,朝着风暴中心的安提发起了野蛮冲撞!巨锤被他顶在身前,蓄积着毁灭性的力量!
安提眼中暗红光芒一闪。
“终于要拼命了吗?”
他明白,对方已经释放出了摒弃生死的全力一击。
那么,自己也不必再有所保留。
安提右手一甩,长枪瞬间收回。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厚重、宽大、散发着与阿尔兹同源气息的双手大剑——
“萨卡兹的话,就用萨卡兹的力量来对付,对吧?”
安提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已逝的战士听。
他双手紧握大剑剑柄,剑身斜置于身体一侧,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极致爆发力的突刺起手式。
下一刻——
安提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向前疾速突进,同时,双手将那沉重的灵魂大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决绝,向前方猛刺而出。
剑身之上,幽邃的黑暗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凝聚、闪烁,随着他的突刺动作,那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向外迸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束!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仿佛撕裂厚重皮革的声响。
黑色光束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腐败骑士胸前最厚重的铠甲,透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腐败骑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正在不断侵蚀他生命力的空洞。
然而,他舍弃一切换来的、那拖在身后的蓄力一砸,也带着他最后的意志和全部的力量,如同陨星般轰然落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因为全力突刺而空门大开的安提身上!
轰——!!!
恐怖的撞击声令人窒息。
安提身上的深渊护甲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崩飞,他手中的灵魂大剑也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力量对冲,从中断裂,化为光点消散。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安提口中、以及身体各处爆裂的伤口中喷射而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他像一片破败的落叶,被狠狠砸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十几米,才无力地停下,一动不动。
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欢呼声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断绝。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逆转。
明明刚才还占据优势,那华丽的攻势……怎么转眼间就……
大嘴莫布也失声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位恶魔骑士……他……他难道……就这么……牺牲了?”
“安提——!!”
玛莉娅听到身后的巨响,下意识地回头,恰好看到了安提被巨锤砸飞、血肉模糊的最后景象。
巨大的悲痛和震惊让她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分神,一直被压制的凋零骑士眼中凶光爆射——
“死!”
他嘶吼着,将残存的力量尽数注入长弓,数支凝聚着恐怖暗紫色能量的法术箭矢瞬间成型,如同毒蛇般射向失神的玛莉娅。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玛莉娅身边响起,虽然她及时举盾,依旧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摔落在远处,一时难以起身。
“……嘎……结束了……”
腐败骑士拄着巨锤,艰难地维持站立,胸口巨大的空洞边缘血肉正在诡异的蠕动。
凋零骑士也喘息着,将目光投向似乎已经解决的安提。
“……不堪一击的废物……”
凋零骑士沙哑地评价,带着胜利者的漠然。
然而,就在他们,以及全场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已然落幕的下一刻——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那具躺在血泊之中,理应彻底失去生息的“尸体”,突然被一层微弱的、仿佛来自冥界的幽光所笼罩。
然后,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那飞溅的、尚未凝固的血液,如同倒放的影像般,违背重力地倒流回身体;
那破碎崩飞的甲片,从虚空中浮现,如同螺旋飞散的磁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组合,覆盖上那迅速愈合的躯体……
在所有难以置信、如同目睹神迹或噩梦的目光中,那个本该死去的黑色骑士,缓缓地、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般,重新站了起来。
他扭动了一下刚刚重生完毕的脖颈,发出细微的骨骼脆响。
断裂的灵魂大剑再次在他手中凝聚,完好如初。
暗红的眸光透过面甲,平静地落在两个已然僵直原地的萨卡兹骑士身上。
没有欢呼,没有宣告,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死寂,在竞技场中蔓延。
凋零和腐败骑士,那被药物和疯狂充斥的大脑,此刻也被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所占据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混合着恐惧与不信的咆哮,再次发动攻击,腐败骑士挥舞着已然无力的巨锤,凋零骑士射出了仅存能量凝聚的箭矢——
箭矢命中,铠甲出现裂痕。
巨锤砸落,身体再次撕裂。
即便他们无数次释放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腐败凋零法术——
但……
那个黑色的骑士,依旧站了起来。
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他甚至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拖着那柄重新凝聚的、仿佛象征着不祥与永恒的大剑,缓步向着他们逼近。
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如同死亡的丧钟,一下下敲打在两名萨卡兹骑士,以及所有观众的心头。
面甲下,传来了安提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规则的魔力,穿透了寂静,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吃惊吗?”
“害怕吗?”
“恐惧吗?”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
凋零和腐败骑士则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却。
“当你们的敌人无法凋零……当死去的尸体无法腐败……”
“你们这些自诩来自地狱的使者……是否真正了解,何为永恒的地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冰冷嘲弄。
“你们理应震惊,你们应当恐惧……”
“因为你们发现,所有的攻击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毁灭都化为徒劳。”
“在真正的不死面前,你们引以为傲的“凋零”与“腐败”……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无力。”
他最终停在了距离两人仅数步之遥的地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灵魂大剑,剑尖直指对方。
那一刻,站在两人面前的,不再是骑士,甚至不再是“生物”。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
吸魂鬼。
“现在……”
“感受真正的恐惧吧……”